柳如萍想了想,说。“有的可能会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工作。有的可能会回到西北,当老师、当医生、当技术员。有的可能会留在村里,当一个好农民。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会比他们的父辈过得更好。因为他们有文化了,有知识了,有希望了。”
段浪浪转过身,看着柳如萍,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如萍姐,你说得对。这就是咱们来西北的意义。”
柳如萍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别哭了,让孩子们看到不好。”
段浪浪吸了吸鼻子,笑了。“走,去柳树湾看看。那边的学校今天也开学了。”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沿着土路往柳树湾的方向去了。车轮在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远方,像两条伸向未来的线。
西北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底就开始凉了。
段浪浪把学校的事安排妥当之后,又开始忙扫盲班的事。扫盲班不盖新房子,就用学校的教室,周末的时候给大人上课。教的内容很简单——认字、写字、算账。不要求学会多少,只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一百个常用字,会做加减乘除,就够了。
“同志们,扫盲班不是让你们考大学,是让你们不当睁眼瞎。”段浪浪在石头沟的村民大会上说,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以后去供销社买东西,签个名就行了,不用按手印。认识了一百个字,以后看个通知、看个信,就不用求人了。会了算账,以后卖粮食卖鸡蛋,就不会被人坑了。”
老百姓听得认真,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打瞌睡。李有才大爷第一个举手报名。“我六十九了,也要学。活到老,学到老。不能让孩子们比我强,我得赶上他们。”
段浪浪笑了。“李大爷,您这话我爱听。活到老,学到老。不管多大年纪,都不晚。”
扫盲班开课那天,来的不光是石头沟的人,还有周边几个村子的人。教室里坐得满满的,连过道里都加了凳子。有人没有凳子,就站着,靠着墙,认认真真地听老师讲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人、口、手”。
“同学们,跟我读——人。”
“人。”
“口。”
“口。”
“手。”
“手。”
声音很大,大得连村子外面都能听到。
段浪浪站在教室外面,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柳如萍从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递给段浪浪。“给,犒劳你的。”
段浪浪接过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给柳如萍。两个人站在教室外面,抽着烟,听着里面的读书声,谁也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化肥厂、饲料厂、农具厂的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选址定了,地批了,图纸画好了,建材采购了,施工队进场了。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虽然中间遇到了不少困难——材料运输不及时,工人人手不足,天气不好耽误工期——但段浪浪和柳如萍带着施工队一个一个地克服了。
“浪浪,你说咱们这三个厂,什么时候能建成投产?”柳如萍有一天在工地上问段浪浪。
段浪浪站在化肥厂的工地上,看着正在砌墙的工人们,想了想。“化肥厂最快,明年春天就能投产。饲料厂要慢一些,得等到夏天。农具厂最慢,可能要到明年秋天。不过没关系,慢一点没关系,关键是质量要过关。”
柳如萍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合上本子,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浪浪,你说卫民哥知道咱们在这边干得这么热闹,会不会很高兴?”
段浪浪把烟头掐灭在脚下,用鞋底碾了碾。“卫民哥肯定知道。如茗姐每隔几天就给他汇报一次。不过他从来没夸过我,每次都是‘继续努力’‘注意身体’‘辛苦了’,就这几个字。”
柳如萍笑了。“他的风格就是这样。夸人的话不轻易说,但一旦说了,就是真心的。你等着吧,等你把西北公司搞起来了,他肯定会在集团大会上表扬你的。”
段浪浪摇了摇头。“我不图表扬。我就想把事干好。”
西北的冬天又来了。
这是段浪浪在西北度过的第二个冬天。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冷,习惯了这里的风沙,习惯了这里的粗茶淡饭,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学校放寒假了,孩子们回家了。扫盲班也停了,因为天太冷,教室里没有暖气,大人也受不了。工地也停了,因为地冻了,没法施工。
但段浪浪没有闲着。她把八个小组的人全部调回来,搞起了年终总结和明年的计划制定。每个人都要写总结,每个人都要做计划,写得好不好没关系,关键是要认真。
柳如萍把关质量,段浪浪把关内容。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紧紧的。
“如萍姐,你看这个总结写得怎么样?”段浪浪递过来一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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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萍接过来看了一遍,皱了皱眉头。“写得太平淡了,流水账。告诉他,重写。要有分析,有思考,有改进的建议。不能光写‘干了什么’,要写‘为什么干’‘怎么干的’‘干得怎么样’‘明年怎么干得更好’。”
段浪浪拿回去,在上面批了一行字——“重写,按照如萍姐的要求。”
这样的日子,忙碌但充实,辛苦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