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血河绵延盘绕,如一条赤色巨龙蜷伏在夜幕里。
河心处,浪涛平稳,陈阳盘膝端坐其上。
他天心洞开,灵光遍照周身,一手扣着灵童的咽喉,将人牢牢按在血浪之上,挣扎不得。
另一只手虚托半空,三足丹炉稳稳浮在他掌心尺许之处。
炉底真火幽幽跳动,舔着炉壁,将内里的烛龙心草炼化。
这副光景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出的荒诞诡异。
此前陈阳巴不得迦楼罗魂飞魄散,将长生教连根拔起。
可此刻他反倒倾尽心力,要将这灵童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点稳住他溃散的精气神。
三尊妖皇先是一怔,随即怒火直冲头顶。
“混账!”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同时厉喝,金翅鸟更是一声尖啸,三人身形齐动,疯了一般朝血河中央冲杀而来。
佛说今生来世,如隔两世花,相见便有凋零之劫。
他们这来世之身,碰不得今生的自己,近不得那旧躯分毫,更不敢妄动一刀一剑。
唯一的法子,便是杀了陈阳,绝不能让他把这具旧身救回来。
金翅鸟恨得羽翼发颤:
“此人在红尘寺待过,多半是看出了端倪,我千算万算,只当他恨我入骨,定会毁我旧躯,万万没料到,他竟反其道而行之!”
它活了三千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恨得牙痒。
巴不得那灵童旧身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才遂了心意。
可此刻血河之中丹香袅袅,丝丝缕缕飘过来,只让它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往生涅盘之法,难道有纰漏?”巴山君金鬃倒竖,沉声喝问。
“法门本身无错。”金翅鸟双翼振得金风乱舞。
“这是我坐化涅盘之时,自悟的大道,唯一的破绽,便是旧身不能复苏,是我疏忽了,没算到他竟会出手救我。”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可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能感知到,自身气息在飞速滑落,此前压下去的七彩幻日之毒,此刻正顺着因果线,一点点重新爬回四肢百骸。
来世之身能抛却旧躯,能愈合旧伤,却终究逃不开旧日因果。
业力如影随形,旧身一旦复苏,今生的毒,今生的债,便都会循着因果之线,重新缠上来。
蜜娘又怎会给他们靠近陈阳的机会。
二话不说,她提聚全身元气,背后蝶翼虚影骤然炽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三尊妖皇撞了上去!
不止蜜娘,两尊夜皇也看清了局势。
她们心中掂量片刻,便知此刻绝非袖手旁观,坐收渔利的时候。
陈阳若是死了,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结界。
念及此处,二人身影同时折返,夜气翻涌之间,重新杀回了战团。
缠斗间隙,其中一尊夜皇忍不住回头,望向血河中央手托丹炉,真火绕身的陈阳,扬声问道:
“你这小矮子,还真会炼丹?”
“略通一二。”陈阳随口应着,目光半点没离开丹炉。
话音落下,他忽然心念一动。
他曾翻过西洲风物志,记得北冥之地盛产灵药,品类不少。
他此刻心中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这南天楚地的烛龙心草,他只在典籍上见过,并未亲手炼制过,药性火候都还在摸索。
陈阳沉吟片刻,好奇问道:
“夜皇前辈,我听闻北冥灵药众多,前辈于丹道之上,造诣如何?”
“我不会炼丹。”夜皇答得干脆。
陈阳一怔:
“可西洲风物志上记载,北冥常有外人登门求丹……”
他分明记得,书中说北冥灵药丰茂,丹道不凡。
“那是夜皇宫供养的丹师!”夜皇没好气道。
“当年随我一同坠落到西洲的,便有星枢皇朝的丹师,代代传承下来,才有了如今的北冥丹道。”
“我本人不通丹术,只是北冥地界气候独特,能栽种不少星枢皇朝传下来的药草,才攒下些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