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轻哼一声,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之意:“哼!无家可归?那不正好!”
“这下子,他岂不是更卖力地攻打邺城了,好再给自己找个新‘家’?”
这个儿子的性格,这段日子下来,他早已了然——找曹操要回地盘那是绝对不敢的,但卖掉自家兄弟,恐怕就很在行了,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确实如此。”沮授小心回应着,见袁绍脸上并无太多愤怒,便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谭公子带着残部,转头猛攻邺城。他认为是尚公子坐视不救,才丢了青州。尚公子自然不认,紧闭城门,双方已经在邺城城耗了数月。”
袁绍怒极而笑,晃了晃手上帛书:“瞧瞧这兄弟二人的战术:围点打援、夜袭偷城、侧绕截粮甚至连掠夺百姓都用上了,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你可别说他们背后无人指点。”
面对盛怒边缘的袁绍,沮授微微低头,不敢隐瞒:“审配、逢纪支持尚公子,辛评、郭图站在谭公子一边,河北世家也分裂成两派,各自
“够了。”
袁绍猛地睁开眼,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胸口却一阵绞痛,脸色白。
沮授立刻起身,要去拿药。
袁绍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我无事。”
他撑着桌面,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个逆子。”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磨出来。
“曹操在外虎视眈眈,他们还在内斗。青州丢了,邺城危在旦夕,他们还在自相残杀。亏得吕玲绮没有东征之意,如若不然,与曹孟德夹击之下,袁氏覆灭在即”
袁绍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喃喃的自语,“还真是利令智昏啊,我袁家何德何能,竟养了这两个惊天废材!”
沮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药碗推到袁绍手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蜂窝煤炉子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羊肉羹的热气渐渐散了。
袁绍忽然抬头,带着几丝希望之色看向沮授。
“熙儿呢?”
沮授一怔。
“熙儿最近在做什么?”袁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沮授的表情微妙地松了一下。
“熙公子那边”他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递了过去,“这是幽州送来的信,昨天刚到”
袁熙的消息,还算中规中矩,想必不会刺激到主公
袁绍接过信,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复杂。
“他在幽州打土豪,分田地?”袁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这不是吕家丫头在关中的那一套?”
“正是。”沮授说,“熙公子想必是研究了吕氏新政,取其精华,在幽州试行。据信中所说,效果不错,幽州百姓归心,豪强虽有不忿,但摄于公子麾下兵马,只敢建堡自守,不敢轻举妄动。”
“哼,抢豪强的家资,效果能差嘛”
袁绍轻声嘟囔着,并未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