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底部,吕布觉得自己快馊了。
并非夸张,是真的要霉了。
甲胄内衬的牛皮被汗水浸透,闷出一股酸臭味,粘在皮肤上又潮又痒,挠都挠不到。
赤兔马在身后刨着蹄子,马尾烦躁地甩来甩去。
他抬起方天画戟,只见刃口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明明雾气已经退散,却老是凝出水露,他擦了又凝,凝了又擦,现在已经懒得擦了。
而且温度似乎越来越闷热,惹得他一阵烦躁,跳下马之后,将画戟随便靠在树干旁。
找了块石头坐下,而后把水囊倒过来抖了抖,最后一滴掉在舌头上,这连润喉都不够。
“这什么鬼天气,竟如此闷湿。”他扯开领口的束带,声音闷闷的,“比下邳的夏天还难熬。”
左右亲兵没人搭腔,只默默搭锅烧水。
跟了吕布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装死。
吕布把胡须上的水珠一把抹掉,换了个方向继续埋怨:
“玲绮说是去查个雾,查到现在人影都没有。仗还打不打了?时间久了,刘豹那孙子都跑没影了,到时候,恐怕连牛羊都抢不到多少,反而还要安顿那帮一无所有的匈奴难民,实在晦气”
亲兵队长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刘豹应该不会待在离石等死。
但还是忍住了,此刻提及煞风景之事,只会给温侯添堵,也会给自己拉来仇恨值。
“侯爷。”亲兵队长决定挑一个最安全的话题,“要不要末将派人上山看看?”
“看什么看。”吕布把空酒囊砸在他胸口,“她说等着就等着,我闺女说一不二,随我。”
亲兵队长接住酒囊,开始往里面灌水,低头应了声是。
心里想的是:侯爷您刚才埋怨了半天,到底是在埋怨谁?
正在此刻,有个白花花的精壮汉子走了过来,还打了声招呼:“温侯可要下水嬉戏?”
“嗯?”吕布抬头,便看见脱得只剩下一件裤衩的夏侯渊,将衣物往岸边乱石一扔,扑通一声跳下水,溅起一阵水花。
而后探出头来挥手:“温侯过来玩呀!”
吕布没好气地扭过头,不愿看这辣眼画面。
忽然,他耳朵一竖,便站了起来,将肩头的披风给解开扔了。
这可不是想要和夏侯渊一起鸳鸯嬉水,而是听到了动静。
——杂乱而踉跄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喘着粗气的奔跑,以及骂骂咧咧之声。
吕布眯起眼睛。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露出几分兴奋——总算可以开工了。
方天画戟的戟刃在湿热的空气里泛着冷光。
马和赵云也随即靠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毕竟都督去的时间太久了,以她的惹祸能力而言,这个动静只怕与她有关。
不一会,便见一群人从山道弯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帽子歪在一边,头散了半边,官袍的下摆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削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裤。
他身后的十几个衙差模样的人更惨——衣服破破烂烂,有人胳膊上还在淌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丢了刀鞘拿草绳绑着刀柄。
最夸张的是一个瘦高个,髻被削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披在肩上,跑起来像一面破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