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形混乱不堪,隐有崩溃之势,拓跋诘汾站在狼纛下,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火攻需要风向、需要枯草、需要汉军骑兵侧绕洒油。
他在战前反复推演过吕嬛的战术,得出结论:只要把阵型铺开,并占据上风口,火攻就没用。
所以他铺开了三十队骑兵,并把中军放在山丘上。
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
但他就没想过汉军的放火方式竟有这么多花样。
他听说过汉军有一种叫“弩”的东西,射程比弓箭远,穿透力比弓箭强。
但他没见过这种只有一根管子的射筒。
他也没有时间了。
他的身边只剩不到两百名亲卫,而且这些亲卫的手在抖,嘴里在念叨草原上的古老传说,说这是长生天的惩罚,是天火,是神在帮汉人。
然而,未待他下令整肃军纪,汉军的第三轮射声响了。
前排骑卒打完第一,随手将射筒往地上一丢,空筒砸在枯草上滚了两圈。
他们从马鞍另一侧抽出第二根管子,同样的动作,架肩,点火,嗤嗤的引线燃烧声。
这是关中骑卒反复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动作:打完一,扔掉,架上新筒,再打一。
射筒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丢,不必心疼。
因为都督说过,数量管够,谁要是敢剩下一支射筒,扣本月奖金
燃烧弹不断砸进鲜卑阵中。
火焰在前排亲卫中间炸开,几个人同时被溅了一身火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战马彻底失控,几十匹惊马拖着缰绳冲出阵线,朝后方的草原狂奔,撞翻了沿途所有挡路的人。
马的眼眸微微一缩。
他看见狼纛下面那面黑狼大纛在摇晃——持旗手在往后退。
持旗手是游牧部落里最精锐的勇士所担任,选拔标准比亲卫还高,只要持旗手还在阵中,所有人都知道主将还在。
现在持旗手退却了,足以说明士气崩溃在即,正是冲锋破敌良机。
马高举起虎头枪。
“众将士随我杀!”他的声音穿透了火箭弹的尖啸和火焰的噼啪声:
“击杀胡王,在此一朝!”
一千铁骑同时提。
马蹄声从沉闷的鼓点变成密集的雷鸣,大地开始颤抖。
火箭弹还在往鲜卑阵中倾泻,火焰和浓烟在冲锋队伍前方铺开,但关中铁骑没有减。
他们早已训练过这个科目——在火箭弹的掩护下突入敌阵,从火墙的间隙中穿过,直取核心。
马第一个冲入火阵。
虎头枪平举,枪尖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燃烧的枯草,火星在身后溅成一条尾巴。然后他的枪尖挑翻了第一个还在原地愣的鲜卑亲卫。
庞德率部紧随其后,按预定战术往左翼扩展,封堵退路。
关中铁骑像两把刀,一把直刺心脏,一把切断血管。
拓跋诘汾站在狼纛下,看着马越冲越近。
他的亲卫还在,但已经不成阵型。
盾牌手丢掉了盾牌,弓箭手找不到自己的箭囊,持旗手终于稳住了狼纛,但已经用处不大了,鲜卑骑兵看似数量庞大,但调动起来却慢得很,根本来不及拱卫中军。
拓跋诘汾倒也悍勇,并没有跑,而是拔出了刀砍翻一个逃命士卒,随后立于阵前,高呼曰:“稳住!汉军若胜,尔等妻儿必死,何不奋起一击!”
此话洪亮,飘出老远,稍稍安抚了军心。
然而,马已经冲到了阵前。
鲜卑中军的防线被撕开一道裂口,马一马当先,长枪挑翻第一个迎上来的鲜卑百夫长,身后铁骑随之涌入。
庞德率部紧随其后,从裂口中涌入之后没有跟着马往里冲,而是往左翼方向扩展,封堵住中军向左侧撤退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