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确认暂时平稳,才缓缓开口,用尽量平缓、客观、不带情绪起伏的语气说:
“突了一点状况,人刚送过来,张主任和陈昀正在里面处理抢救。”
他刻意省略了“送来无意识”“血压掉得厉害”这些致命信息,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事实。
齐思远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轻了几分,追问:“是肿瘤破裂?还是心衰?”
“护士站那边不清楚具体原因,只知道是急性变化,正在对症处理。”周凯避开正面回答,又立刻加上安抚,“主任在里面亲自盯着,方案都是你们之前一起定好的,不会出大问题,你别多想。”
齐思远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担忧没有散去,却也没有像周凯预想中那样瞬间激动。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问:“还没上台?”
“暂时先在抢救室稳住生命体征,能不能上台要看接下来的情况。”周凯如实回答,同时不忘重申底线,“我只问到这么多,里面不让进,更多细节谁都不知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乱激动。”
齐思远缓缓躺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他虽然没听到最凶险的那部分描述,可多年行医的本能,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凯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刻意的回避,语气也比平时谨慎。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周凯既然选择隐瞒一部分,一定是怕他出事。
监护仪上的心率轻微上浮了一小格,很快又落回原位。
周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把那句“送来已经没有意识”说出口,现在绝不可能是这般平静。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齐思远望着天花板,心里沉甸甸的。他隐约猜到情况比周凯说的更糟,却没有再开口追问。
他只能躺着,等着。
一边相信张主任,一边默默祈祷那个病人,能撑过这一关。
而周凯坐在一旁,心里同样压着一块石头。他撒了一半的谎,护住了兄弟,却也不知道,这份暂时的安稳,还能维持多久。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阴影,一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是熬了整整一日。病房里始终萦绕着低低的仪器滴答声,齐思远自周凯带回消息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指尖反复捻着身下的被单,心率曲线时不时小幅往上跳动,明明身体困乏,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周凯陪坐在一旁,表面看似闲适,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留意着抢救室的方向,暗暗期盼能传来病人脱离危险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陡然炸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尖锐的哭声穿透长廊,清清楚楚钻进紧闭的病房里。
“爸爸……你们还我爸爸!”
稚嫩的嗓音裹挟着绝望的恸哭,断断续续伴着家属压抑的啜泣,不用多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周凯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闭紧双眼,眉宇间瞬间覆上浓重的疲惫与惋惜。方才在护士站打探消息时心里暗藏的最坏预感,终究还是成了真。他心知这话声对齐思远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眼下对方心脏刚从肺栓塞的险境里稳住,抗凝药物还在持续输注,血管脆弱不堪,骤然听闻噩耗,情绪剧烈波动极易诱恶性心律失常,之前整夜的救治成果很可能付诸东流。
来不及细想,周凯立刻撑着椅子扶手起身,脚步放得飞快,想着快步上前关上病房门,隔绝门外的哭喊,尽量把刺耳的哭声拦在门外,替齐思远挡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原本强撑着故作镇定、静静平躺的齐思远,在听见小女孩哭喊的那一瞬,整个人骤然慌了神。方才还勉强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原本徘徊在临界值的心率骤然飙升,监护仪紧跟着出短促尖锐的警报提示音,刺眼的数值跳动不停。他下意识想要撑着胳膊坐起身,手背的输液针随着肢体动作被扯得微微晃动,冰凉的液体顺着管路的晃动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