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特,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游轮的白色栏杆外,塞班岛像一块被上帝不慎掉落的绿宝石,浮在蓝得发颤的海面上。阳光把海水滤成层层叠叠的绿松石色,近岸处的珊瑚礁清晰可见,像沉在水底的细碎星光。海风裹着椰子的甜香吹过来,卷动香槟杯里的泡沫,也掀动黑发青年面前的女人裙摆的蕾丝边。
“我在数,世界上到底能有多少巧合。”
黑发青年用手指拂了拂自己额前垂下的卷发,他并不是一群人中长相最俊美的那个——至少不是这个国家最流行的那种运动员似的健美,但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介于圣徒和浪荡子的气质。
他并不加入游艇上现在正在进行的、把昂贵的令人咋舌的收藏级香槟往名模们身上泼的游戏,但这些人围成的圈子从来都没有孤立他——他们环绕着他,像群狮环绕他们年轻的领袖。
“一个两个也许是巧合,但如果超过两次,一定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女人坐在他身边,却没有往他手上的文件上瞟一眼:“听说你下个月要去瑞士?”
“啊,和莱维家的老化石一起去。”多兰特下巴微抬:“借个火。”
“多兰特,他毕竟是你舅舅。。。。。。啊!!!”
他从女人手里接过打火机,将手里的文件提起从最下方点燃,火舌迅速舔舐过纸张,眼见着马上要烧到他的手,他才往身后用力一甩,在其他人的尖叫声中大笑。
“太有趣了,这么有趣的人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略过一次又一次,我真是受够那群人了,幸好他们也足够无能,否则我就真的要错过他了。”
女人带着愠怒检查自己刚才被他一起扔掉现在被水泡湿的限量版打火机:“‘他’是谁?”
“是两个月前被康拉德·魏斯赠送银行股份的人;是我看好的化学天才临死前举荐的人;是藏在很多人很多事身后,看似总是被无辜卷入,实际卷着卷着就打掉了老爷子在远东所有布置的幕后真凶。。。。。。。”
“——也是我素未蒙面的知己。”
他转着杯底,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淡金的光:“哈,真想把他一口一口地吃进肚子里啊。。。。。。不,还是打一件首饰一直戴在身上?咪咪,你觉得呢?”
被他称为咪咪的女人没有回答,作为多兰特的未婚妻,她很清楚多兰特口中的“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对他暧昧的表达没有一丝吃醋的反应。
“多兰特,邮件。”她提醒沉浸在遐想中的未婚夫手机亮了。
“哦谢谢,离开你还有谁提醒我这种小事呢?”多兰特向他的未婚妻抛了个媚眼,也不管她的脸色因为这句明褒暗贬的话变得有多难看。
他拿起手机不以为意的翻了翻,原本轻松的表情忽然开始变化,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随着他表情的变化,一旁狂欢的年轻人也渐渐安静下来,一群来自豪奢家庭的无法无天的孩子们在他身边仿佛忽然变成了世界上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确定查清了么?”多兰特对其他人的反应习以为常,在安静地只有海浪的背景音里向手机对面的人提问:“那个成功的实验体确定已经死了?”
“确定,虽然没有尸体,但奄美群岛当时的状况也不具备保存全尸的条件。工藤新一在日本公安眼皮子底下被黑衣组织的人射中胸膛打入海中,之后紧跟着的海底爆炸波及范围超过百里,承载着霓虹前首相大冈信成的飞机都无法再打捞残骸,在这种情况下掉进海里,绝无生存可能。”
挂断电话,多兰特摸着下巴,有了一瞬间的茫然:“竟然真的死了。。。。。。”
咪咪观察着他的表情:“什么死了?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吗?”
“不,是。。。。。。”多兰特一时竟然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只是道:“真奇怪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根据洛杉矶之夜自己这边和乌鸦的交锋结果,他基本已经认定这个从出现在日本后就积极参与。。。。。。不,应该说是暗中操控各种大事的人就是乌鸦组织的后起之秀利娇酒,但他现在的操作又让多兰特看不懂了。
“什么奇怪?”咪咪问。
“麻生龙一。。。。。。。不,现在整个日本都缺失政治家,我以为他亲手杀了最后一个政治家就是为了把那个国家打包卖掉,但他竟然开始和一个纯粹的政客合作,那可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选择的合作对象。”
——到底是聪明人出了昏招,还是这个叫拉莱耶的人真的不是利娇酒?就算是出了昏招,现在也正是留在日本收割势力的时候,怎么会跑来瑞士故意钓鱼?嫌敌人来的不够快么?经历了那么多事,乌鸦组织也需要休息的吧?
太奇怪了。。。。。。无论把视角放在利娇酒的身份还是放在一个想要自起门户的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身上都十分自相矛盾的行为,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虽然未曾谋面,但多兰特已经对这个和自己外形上有些许相似之处的银发青年产生了探究的心理。
“以撒舅舅,我改变主意了。”多兰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拨通的是莱维拉比的电话。
“我要以你的侄子的身份提前去瑞士,作为一个非常虔诚腼腆的修行者,我渴望外界又不擅长和人交流,希望在你们到来之前,魏斯先生可以帮忙照看——我和同龄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但一个实际年龄比我少八九岁的人或许正好适合当我的玩伴。”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就算只是一个推出来的靶子,这个叫拉莱耶的人也一定在工藤新一身上付诸了不少心血,甚至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日本就是因为工藤新一的死亡。他可太想知道,当拉莱耶忽然看到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的黑羽快斗时的第一反应了。
听到一大堆与本人性格完全不符的形容词的以撒·莱维拉比:“。。。。。。”
“把你的要求直接发给薇拉。”以撒·莱维拉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说的玩伴就是黑羽快斗吧。他的身份有问题?”
“不,他应该就是黑羽快斗无疑,我只是忽然对他充满了兴趣,想近距离的观察他。”多兰特笑眯眯地用手指敲打着膝盖:“就麻烦您尽快派飞机来接我~记得多给我准备几套祈祷时的衣服,之前那些都被我扔了,岛上没有备用。”
作为一个虔诚的修行者,莱维拉比对叛逆的外甥唯一的回应就是把立刻把通话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