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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回 小年乐逍遥（第1页）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清晨，天色依旧昏暗无光，但陆昭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期待，早早起床便开始忙碌起来。走进厨房，只见里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而那股诱人的香气更是让人垂涎欲滴，比起平日里要热闹许多倍！

此时，一口大铁锅正静静地放置在炉灶之上，锅中的糖浆正在欢快地翻滚着、跳跃着。它们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似乎在演奏一场美妙动听的音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洁白如雪的糖浆逐渐生变化：先是由白转黄，再慢慢变得金黄透亮；与此同时，它也从最初的稀稀拉拉渐渐变得粘稠厚重，宛如将整个冬日的温暖阳光都融入其中。那浓郁醇厚的甜香气息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如影随形般萦绕在四周，不仅沾满了锅壁、勺子，甚至连空气中都沾染了丝丝缕缕的甜蜜味道。

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挽起衣袖，蹲下身子靠近灶台准备帮忙。他身材高挑修长，足足比陆昭高出一头有余；此刻蹲着时那两条长腿蜷缩在一起，几乎要碰到自己的下巴了，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努力缩小身体、试图隐藏自己庞大身躯的巨型青蛙一般滑稽可笑。然而尽管如此模样怪异，蜚却依旧十分享受这种蹲着干活儿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里那个天真无邪又无忧无虑的美好岁月。

陆叔叔啊！今年能不能再多放一些芝麻进去呢？蜚满脸期待地开口说道。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啦：每一年过小年的时候，他都会对正在制作糖饼的陆昭说出同样的话来。而每次听到蜚的请求后，陆昭也总是会笑眯眯地回应道：好嘞好嘞我晓得咯，你最喜欢吃香的嘛！紧接着便会如他所言般特意多加一把芝麻下去，让原本就香甜可口的糖饼变得愈香气四溢、酥脆可口，咬上一口更是出清脆悦耳的声。

“知道啦，你最爱吃香的咯！”陆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她轻轻地拿起勺子，慢慢地搅动着锅中那浓稠而晶莹剔透的糖浆。岁月不饶人啊，如今的她已经年老体弱，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勺子不时地碰到锅沿，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叮叮当当，仿佛在演奏一曲舒缓悠长的旋律，每个音符都显得那么缓慢而深沉，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

一旁的蜚则专注地将一把又一把洁白如雪的芝麻洒入锅内。这些芝麻如同雨点般均匀洒落，宛如一场细密轻柔的芝麻雨降临人间。它们落入滚烫的糖浆之中，欢快地翻滚跳跃几下后便迅被包裹其中，转眼间化作一粒粒金黄璀璨、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微小颗粒，犹如一颗颗镶嵌于琥珀之内的灵动小虫儿一般惹人喜爱。刹那间，空气中弥漫起更为浓郁醇厚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中，令人陶醉不已。这股甜蜜芬芳不仅充盈了整座厨房，就连悬挂在墙上那张古老泛黄的灶王爷画像，此刻竟也沾染了一层浅浅淡淡的甜味呢。

云岫轻轻地推开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子，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怎么又过来帮忙啦?她柔声问道。蜚微微颔，表示回应道：接着，云岫关切地追问一句：每年都这样帮忙，会不会觉得很累呀?不会累的。蜚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就这样，他们默默地蹲着，目光紧盯着锅中正在逐渐变化形态的糖浆。只见那原本如流水般顺滑的液体，渐渐地变得浓稠起来，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紧接着，这浓稠的状态继续展，最终形成了一种黏糊糊、湿漉漉的膏体；最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和煎熬，这团膏体竟然神奇地转变成了坚硬无比的糖饼！整个过程异常缓慢，宛如观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悄然合拢自己娇嫩的花瓣一样引人入胜。

待到时机成熟，陆昭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已经成型的糖饼从锅内取出，并放置于案板之上。趁着此时糖饼尚有余温且质地柔软之际，他迅抓起一把洁白如雪的芝麻均匀地洒落在上面，随后手持锋利的刀具，动作娴熟地将其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精致可爱的模样。这些糖饼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调，晶莹剔透，宛若一块块珍贵的琥珀宝石，透过薄如蝉翼的表皮，可以清晰地瞧见其中镶嵌着的一粒粒芝麻，犹如夜空中闪烁不息的璀璨繁星。

蜚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糖，将其轻轻放入口中。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充斥着整个口腔。糖块本身晶莹剔透，散着诱人的光泽；而其中所夹杂的芝麻更是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香气。当他轻轻咬下时，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起——这美妙的口感仿佛令人置身于一场盛大的味觉盛宴之中！

甜蜜与芬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朵朵绚烂多彩的小花在舌尖绽放开来，带来无尽的愉悦享受。蜚情不自禁地眯起双眼，沉浸在这片美味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并迅再次抓起另一块糖果送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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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旁的陆昭轻声问道：“味道如何呢？”然而，此刻的蜚早已被满口的甜蜜所陶醉，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根本无暇回应。那颗颗糖粒紧紧粘连在牙齿之上，让他不得不费力地伸出舌头去慢慢舔舐，试图将它们从牙缝间分离出来。随着舌头在口腔内不停搅动，还不时传出阵阵轻微的咂吧声。

看着蜚如此满足的模样，陆昭不禁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一些吧。今日乃是小年之日，传说中的灶王爷即将升天向玉帝禀报人间之事，我们也给它留些糖果当作贡品哦。”

蜚闻言，连忙吞下嘴里剩余的糖分，然后挑选出一块最为硕大、最为精致的糖块，郑重其事地放置在了灶台前方。这座古老的灶台由青砖砌成，历经岁月的洗礼后显得有些斑驳破旧，表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留下的痕迹以及厚厚的油污污垢。但在蜚眼中，这里却是灶王爷居住的神圣之地，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于是乎，他毕恭毕敬地朝着灶台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极为虔诚，甚至连腰部都几乎弯曲到了极致，额角险些就要触及到灶台的边缘处。

““灶王爷啊，您可一定要多吃点儿哦！这样才有力气去跟天上的神仙们美言几句嘛！希望来年咱家这桃树能结出更多更好的桃子哟！”只见他一边往灶台上摆放供品，一边虔诚地对着那张泛黄的灶王爷画像念叨着。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补充道：“对了对了，还有还有……最好能让这些桃子长得又大又甜，那可真是太好啦！”

一旁的云岫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身体也因为笑得太过剧烈而有些颤抖。她实在憋不住了，索性一屁股蹲儿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居然还记挂着那些桃子呀！告诉你吧，灶王爷可不负责掌管桃子哦，人家可是专门负责做饭炒菜的神只呢！”

然而，蜚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驳道：“那当然咯！我亲手种下的桃树，每年都会结出好多好多的桃子来。要不是灶王爷暗中相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收成呢？而且桃子也是食物啊，既然灶王爷主管饮食之事，那就自然应该由他来管啦！”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当天下午时分。陆昭和蜚一同开始准备祭祀灶神一事。他们先将一张破旧不堪的小桌子搬到了厨房中央，并在上面铺上一块干净整洁的白布；然后再把事先精心挑选过的糖果、糕点等美食一一放置其上作为祭品献给灶王爷享用；最后则点燃三柱清香并插于香炉之中以表敬意与诚心。做完这些之后，陆昭便站在桌前闭上双眼轻声祷告起来，但由于他说得太快且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所以蜚根本无法听清其具体所言何语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诸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以及“多说些好话”和“明年继续给您送糖吃”之类的话语罢了。随着缕缕轻烟缓缓升起逐渐飘散至屋顶上方直至消失不见这场简单而庄重的祭灶仪式才算正式结束。

蜚有模有样地学着陆昭的动作，恭恭敬敬地对着灶台磕起头来，并口中念念有词道：“灶王爷啊，请您一路走好！希望您明年能早早归来哟”

陆昭见状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嘿，这灶王爷何时返回可不是由他自己决定呢，而是要听从玉皇大帝的旨意哦。毕竟每年腊月二十三这天，灶王爷都会去天庭向玉帝老儿禀报人间善恶之事呀。”

蜚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对陆昭说道：“嗯……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转告一下灶王爷吧，告诉他一定要早些回来哦。因为我们还等着他一起品尝美味的糖果呢！而且这些糖果会一直为他保留整整一年时间，绝对不会吃掉哒！”

当天夜幕降临后，陆昭便开始忙碌起来，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佳肴。虽说今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除夕之夜，但这顿晚餐却丝毫不逊色于年夜饭。只见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鸡鸭鱼肉等美食，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而那一锅锅热腾腾的菜肴更是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使得整个屋子充满了温馨与暖意。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六人团团围坐在饭桌前，欢声笑语不断，共同享受着这难得的欢乐时光。其中当属蜚最为开心，他大快朵颐地吃着每一道菜，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鼓囊囊的活脱脱就是一只正在储存过冬食物的小仓鼠。不仅如此，他手中的筷子犹如闪电般上下翻飞，餐盘内的菜品数量眼看着急剧下降。

蜚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吃。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一碗，吃完又添了一碗。陆昭看着他，笑了：“今天胃口这么好？平时吃两碗，今天吃了三碗了。”

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小年嘛，多吃点。过小年，不能饿着。”

吃完饭，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赶紧坐直了，怕把椅子压坏了，这椅子比他年纪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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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

“嗯？”

“小年过了，还有几天过年？”

赵无眠算了算：“还有七天。”他掰着手指头数的，一根一根，很慢，像是在数什么珍贵的东西，每一根手指都要确认一下。

蜚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数着：“七天，很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冷清清的，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面银盘子。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月光，像是披了一件银色的纱衣。树根旁边的雪化了一些，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泥土里藏着看不见的根。它在等春天，也在等过年。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把那个小本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借着月光写字。月光不够亮，他凑得很近，几乎贴到纸面上，鼻子都快碰到纸了。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生怕写错：小年，晴，路叔叔做了祭灶糖，多放了芝麻，很香。给灶王爷留了一块最大的，放在灶台上。灶王爷，你要早点回来。明天还给你吃糖。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盖得严严实实的。窗外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是在梦里也吃到了糖。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得像一根银针，落在他脸上，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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