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青杏小
花落之后,桃树安静了好几天。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静谧无声,而是一种仿佛屏息凝神般的宁静氛围,宛如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默默孕育着腹中胎儿一般,无需言语,只需静心调养。那熟悉的枝条依旧是原来的模样,翠绿的叶片亦如往昔,然而当你凝视片刻后便会惊奇地察觉到,每一片叶子下方竟藏匿着一粒粒小巧玲珑之物——它们呈青色且浑身布满细绒,大小犹如绿豆相仿。这些小家伙们巧妙地藏身于叶与叶之间的缝隙处,如果不细心观察恐怕难以觉其踪迹。
蜚次留意到它们时,不禁将脸庞凑近树枝前端,甚至险些让鼻尖紧贴其上,全神贯注地端详许久,直至确信眼前所见绝非自身错觉方才罢休。紧接着,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呼喊起来:赵无眠!此刻的赵无眠正身处庭院之中专心致志地磨砺着手中的镰刀,闻声并未抬头回应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桃子!小小的桃子!蜚的嗓音自山坡上方远远传来,其中蕴含着难以抑制的亢奋之情,个头可比往年更小呢!但总归是有的!而且全都安然无恙存活下来啦!
赵无眠将手中的镰刀翻转过来,然后开始仔细地打磨着刀刃。只见她微微抿起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蜚则静静地趴在树根旁,已经连续观察了整个下午,甚至连脖子都有些酸了,却依然不愿意起身离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棵树,逐个清点着上面结出的小青果。当数到第三十八颗时,他突然感到一阵混乱,数字变得模糊不清。然而,蜚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而是毫不犹豫地重新从第一颗开始计数。
此时,树上还悬挂着一条去年留下的红色布条。经过一年来风雨的侵蚀,原本鲜艳的红色早已褪去,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蜚小心翼翼地取下这条褪色的布条,换上了一根崭新的。他解开旧布条的结扣,再慢慢地系上新布条,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柔、缓慢。
就在这时,云岫远远地呼喊着蜚去吃饭。她一连叫了三遍,见蜚毫无反应,便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上山来。这碗面条被放置在一块大石头上,蜚随即蹲下身子,坐在石头边上,眼睛仍然紧盯着那棵树,同时用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不一会儿,他就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整碗面条,接着又默默地拿起空碗,转身朝山下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去数一遍。有时候早晨数,有时候傍晚数,有时候一天数好几遍。数量一天比一天多,不是因为长了新的,是他总能现昨天漏掉的那个,躲在更隐蔽的叶子后面,圆圆的小屁股朝着他,好像在对他说:你昨天怎么没看见我?他也不恼,拿笔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把数字划掉,写上新的。
有一天傍晚,他从山坡上跑下来,手里捧着一片树叶,叶子上躺着一颗小桃子。青色的,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连着细细的果柄,果柄断口处渗出一点点白浆。
“掉的。”他说,把树叶递到赵无眠面前,“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鸟啄的。”
赵无眠接过来,看了很久。那颗小桃子太小了,放在他粗粝的掌心里,几乎要看不见。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果皮上的绒毛,又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但他说:“长得很壮。是自己掉的,树在疏果。”
蜚把那一小颗青果夹在小本子里,压在枕头底下。好几天后翻出来看,已经干瘪了,颜色从青变成了褐,皱巴巴的,像一粒腌过的橄榄。他闻了闻,还是什么味道也没有。但他知道,它曾经在那里过,在最高的那根枝条上,向阳的那一面,和六十七个兄弟姐妹挤在一起,喝露水,晒太阳,一点点长大,后来不知道被那一阵风带了下来,落在他面前。他没扔掉它。
有一次下了一场急雨,雨点又大又密,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蜚没带伞,他把衣服脱下来罩在离他最近的那根枝条上,自己光着膀子蹲在树下,缩成一团。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分钟就停了,太阳重新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亮晶晶的。他把衣服从枝头上取下来,衣服湿透了,他自己倒没怎么淋到。
他仰头看着那根枝条,那些小青果被衣服护着,一颗都没掉,水珠顺着叶子往下淌。他笑了,把湿衣服拧了拧,搭在肩上,光着膀子下山。赵无眠站在屋檐下,看见他这副模样,问:“衣服呢?”蜚说:“盖树了。”赵无眠没再问,转身进屋拿了件干衣服,扔给他。
谷雨那天,那些小青果已经有拇指大了。蜚用一根细麻绳,在树身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干什么?”云岫问。
“量树。”蜚说,“每年系一根,就知道它长多粗了。”
云岫走过去看,树身上已经有五六根麻绳了,颜色深浅不一,最下面那根最旧,褪成了灰白色,系得也最松,那是好几年前系的。上面一根比一根紧,最上面那根刚刚系上去,绳子贴着树皮,不松不紧。她蹲下来,看了那些绳子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小满那天,蜚在小本子上写:桃子已经数清了,六十八个,和去年一样多。但比去年大了一圈,去年这时候只有花生大,今年有核桃大了。是好是坏?早了怕落果,晚了怕长不大。明年的这个时候就知道了,今年先记下来。
他合上本子,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和那粒干瘪的小青果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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