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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夏虫鸣（第1页）

第六百零五章夏虫鸣

蝉叫了起来！这叫声并不是那种稀稀拉拉、时断时续地传来，仿佛几只胆小鬼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周围环境是否安全似的；相反，它就像突然间有人猛地拧开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一般，刹那间便响彻了整座山峦和峡谷，那声音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一切，充斥于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之中。

此时，蜚正蹲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全神贯注地用自己细长灵活的手指去丈量大毛圆滚滚的腰部尺寸呢——要知道，这家伙可是每周都会这么干一次哦：只见他手持一根细细的麻绳，轻轻地将其环绕过大毛胖乎乎的身躯一周后，再与之前记录下的数据作对比，并在绳子相应位置打上一个小结作为标记。然而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阵阵蝉鸣声却吓得蜚浑身一颤，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变得有些慌乱失措起来，差一点就让可怜巴巴的大毛从树杈子上直接跌落下去啦！

喂喂喂……你干嘛突然吓唬我呀?蜚气鼓鼓地抬起头来，满脸嗔怒地朝着树梢上方大声嚷嚷道，似乎觉得这些聒噪不休的蝉儿们就是有意想要捉弄他一下才会如此放声高歌的吧。

可那些蝉儿压根儿没把蜚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地扯着嗓子高声鸣叫着，而且那嗓门居然还越来越响亮了呢!

蜚小心翼翼地将麻绳卷起来，然后轻轻地放进怀中。接着，他慢慢地伸手入怀，摸出一本小巧玲珑的笔记本。这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却被保存得很好。

蜚翻开本子，找到标有二字的页码。只见他熟练地拿起一支铅笔，在这一项后面仔细地画上一道杠。与上周所画的那条杠相比，这次的明显长出了一小截。完成后，蜚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本子合好，并重新放回怀中。

站起身来，蜚拍了拍膝盖上沾染上的尘土，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的桃树。此时，桃树上的小青果已然长得如鸡蛋般大小，它们通体青绿，质地坚硬无比。而其中最为硕大的那颗，则非莫属——它比其他桃子整整胖了一圈！此刻正沉甸甸地悬挂于枝头之上，甚至连树枝都因不堪重负而微微弯曲。

每当蜚路过这里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仿佛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撞到大毛似的。尽管实际上，大毛距离他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呢。

““不热！”蜚站在远处回应道，但声音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给掩盖住了。

陆昭无奈地摇摇头，自顾自地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然后悠然自得地慢慢品尝起来。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他喝完第三杯茶时，蜚那边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只见它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汗水，像只小猴子似的钻进了凉棚下面，并迅蹲下身子，将脑袋凑到陆昭身旁，伸长了脖颈好奇地盯着他手中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见此情形，陆昭微微一笑，顺手从桌上取过另一只空杯，同样也为蜚满满地斟上了一杯香茗。蜚二话不说，接过杯子后便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把空杯子递还给陆昭示意再来一杯。陆昭并未多言，依言再次为其续满了茶水。而这一次，蜚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口闷光，随后又如法炮制般继续向陆昭讨要更多的茶水……如此反复三次之后，蜚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放缓了度，开始小口小口地轻啜细饮起来，而且每吸一口都会出响亮的咂嘴声。

““你说蝉……”蜚轻启朱唇，端起桌上精致的茶杯，美眸凝视着远处山坡上那株繁茂的桃树，轻声呢喃道：“它们究竟还要鸣叫多长时间呢？”

陆昭微微一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缓声道：“待到立秋时节来临之时，这些蝉便会停止歌唱。它们用整整一个夏日的聒噪嘶鸣，只为寻觅伴侣、繁衍后代。一旦完成使命，生命之火便会悄然熄灭。”

蜚默默不语，手中紧握着茶杯，眼眸依旧停留在那棵桃树上。此刻，一只硕大的毛桃正悬挂于树枝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侧耳倾听这阵阵蝉鸣声。然而，它是否真能听懂蝉儿们在诉说些什么呢？它可晓得那些蝉有没有找到心仪的伙伴呢？又或者，它根本无从知晓蝉即将面临死亡的命运吧！毕竟，它仅仅是一枚普通的桃子罢了。而蜚，则代替它聆听了一切，洞悉了所有，如此足矣。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阳光不再像白天那样炽热毒辣，变得柔和起来；夏日里喧闹不停的蝉鸣声似乎也随着气温下降而渐渐减弱。蜚兴高采烈地再次奔向山岗，敏捷地爬上斜坡后便静静地蹲伏于一棵大树底下。

这一次，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测量大树的腰围或者数算树枝的数量，而是安安静静地蹲着，两只小手托住下巴颏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树木和树上停歇的那些蝉儿们。只见其中有一只蝉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只身披黑褐色外衣的小家伙，此刻正紧紧依附在距离大毛不远的一根细枝桠之上，它的腹部不停地一起一伏，每起伏一次便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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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蝉看了好久好久，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叫得欢畅淋漓的蝉突然间停止鸣叫，仿佛是因为感受到了蜚热烈目光的注视而害羞了一般。紧接着，它轻轻挥动了几下自己的翅膀，然后如闪电般迅地飞离原地，径直朝着旁边的另一棵大树飞去，并在那里重新开始欢快地歌唱起来。

赵无眠!蜚扯开嗓门高声呼喊着。

此时此刻，赵无眠正在厨房内协助陆昭准备晚餐呢。听到蜚传来的呼唤声，他不紧不慢地擦拭干净双手，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房门口，朝着山坡上方张望过去。”

“刚才有只蝉在看我！”蜚说。

赵无眠没接话，转身回厨房了。蜚也不在意，继续蹲着，看树，听蝉。

那天夜里，他又跑到树下去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是陪着云萝去的。云萝说屋子里闷，想出来走走，蜚就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她拄着拐杖，蜚搀着她的胳膊，走几步歇一歇，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桃树下。

云萝在树下坐下了。蜚把一块软垫子垫在她身下，又把一件薄外衣披在她肩上。她坐着，不说话，蜚也蹲在她旁边，不说话。蝉还在叫，但叫得没白天那么响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坐了一会儿，云萝开口了：“它们叫了一辈子。”

蜚知道她说的是蝉，但他没接话，让她自己往下说。

“一辈子，”云萝又说了一遍，“就为了找人。找着了，就死了。”

山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蜚伸手摸了摸大毛，大毛凉凉的，硬硬的，白天晒了一天，到了夜里，凉得很快。

“这树是看着蝉叫的，”云萝说，“看着它们叫，看着它们找，看着它们死。一年又一年，它都看着。它不说。”

蜚把手从大毛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月光照着他的手，照着他的膝盖，照着他身旁的云萝。云萝已经不怎么说话了，今晚说了这么多，算是破例。她不知道还能说多少个夏天，蝉也不知道还能叫多少个夏天。谁都说不准。

后来，蜚把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就着月光，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云萝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也没问。他写的是：蝉叫了。大毛比上周又大了一圈。云萝出来看树了，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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