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娇在旁边补充,带着点乡音,说得很实在:“尤其是基层监察,别摆架子,得跟百姓坐一条板凳,人家才跟你说真话。以后实践课,我带你们去村里蹲点,住上半个月,啥门道都摸清楚了。”
考生们都点头,眼里带着期待。他们以前总觉得监察是高高在上的,现在听两位导师一说,才知道这行要扎进泥土里,要接地气。
张佳兰身边围着的都是文史方向的考生和年轻老师,她正跟大家聊乡土教材的事。手里拿着一本自己编的《建福民间故事集》,书页都翻卷边了:“学科语文和学科历史,不是光教课本上的东西。以后专硕的培养,要加乡土文化调研,去各个县收集民间故事、地方方言、民俗历史,整理成校本教材,带回各自的学校。我们的文化根在民间,不在故纸堆里。”
有个考学科历史的专科考生,是乡村中学的历史老师,问:“张老师,我们基础差,没读过多少古籍,能跟上吗?”
张佳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怕什么?我当年也是乡村教员出身,一开始连《史记》都读不全。慢慢来,先从地方史入手,你们天天在基层,熟悉乡土情况,这就是你们的优势。搞历史不是只会背朝代纪年,能把本地的历史讲清楚、传下去,就是好老师。”
那个考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沈学农和苏婉清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聊着跨学科实践的事。沈学农手里攥着半块麦饼,是早上从家里带的,边吃边说:“农学这边,我打算搞‘田间课堂’,学生直接住到村里去,跟农民同吃同住,从种到收全程跟着。光在试验田不行,得去老百姓的地里,才知道真实的问题在哪。”
苏婉清点着头:“医学这边也一样,我联系了五个乡卫生院当实践基地,学生轮着去坐诊,跟着村医走村串户。基层卫生不是看疑难杂症,是常见病、多病能及时处理,是能给百姓做健康科普,这些大医院里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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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得投机,当场就约好过两天一起去乡下踩点,看看能不能搞个农医结合的实践点,既教农民科学种田,又给农民看小病。
张桂兰和林织娘站在廊下,看着院里三三两两交流的人群,都没说话。廊下的炭火盆煨着热水,白汽往上飘,混着阳光,暖融融的。
过了会儿,张桂兰才开口:“你看这阵势,比预想的效果好。工农导师都挺实在,考生也有劲头。”
林织娘点点头,目光落在陈二狗身上——他正蹲在台阶上,跟几个农学考生比划怎么撒种,手在空中划着垄沟,说得眉飞色舞。
“本来就是该这样。”林织娘说,“教育不是往上走的独木桥,是往宽处走的大马路。工农的孩子能读书,工农的手艺人能教书,上下通了,整个国家才有生气。”
“就是后续考核得跟上,别搞着搞着又变味了,都往学术序列挤,实务导师成了摆设。”张桂兰有点担心。
“有监察院和监督协会盯着,怕什么。”林织娘语气很稳,“真有人搞歪门邪道,就按规矩办。试点嘛,出点问题正常,改就是了。大方向没错,就不怕走弯路。”
正说着,江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军务系统的导师名单:“议事长,兵马司那边的导师名单也定了,十三个老工匠、老技师,都是军械和工程方向的,按统一规制来,三月正式开课。”
林织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点头:“好,军队这边先试,成熟了跟地方同步推广。技术兵种的人才培养,也得走理论加实操的路子,不能光靠老兵带徒弟,得系统化。”
江婷应了声“明白”,又站了会儿,看着院里说笑的人群,语气淡了点:“挺好的。以前当兵的、种地的、做工的,再能干也没个正经名分,现在好了,有职称、有导师头衔,手艺能传下去,人也有奔头。”
林织娘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更暖了。院里的残雪又化了不少,花坛里的草芽露得更多了,青青的一片,看着就有生气。
人们渐渐散了,有的去教研室接着聊培养方案,有的去食堂吃饭,工农代表们被各学院的老师请去参观实操场地,考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脸上都带着笑意,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朱静雯最后走的,她跟建福师大思政系的几个老师聊到正午,把百姓思想方向的试点方案定了个大概:第一学期集中学理论,第二学期开始下基层实践,每个学生对接一个乡村小学或社区,全程跟踪,期末拿实践成果答辩。
她抱着一叠资料走出办公楼,帆布文件袋塞得鼓鼓的。路过花坛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些草芽,细细的,却挺得很直,顶着一点点残雪,往阳光里钻。
风掠过樟树叶子,沙沙响,像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下午,朱静雯在教研室整理培养方案,林教授坐在对面,时不时问两句政治经济学的课程设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稿纸上,上面写着第一学期的课程表,理论课和实践课各占一半,清清楚楚。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朱静雯笔尖顿了顿,在“实践教学”那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优先安排南平、延平等山区县基层点。
她想起那个叫林铁生的代课老师,想起他试卷上潦草却实在的教案,想起他红着脸问问题的样子。
新政的路很长,一届两届看不到全貌。但只要每一步都踩实,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往上走、能传下去,就总会有枝繁叶茂的那一天。
就像这院里的草芽,熬过了冬天,淋过了雪水,太阳一出来,就齐刷刷地往上长。等再过两个月,春风吹遍山野,到处都是青青的颜色。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页页写满了课程、实践、考核、标准,都是实实在在的内容,没有半句空话。
届硕士的导师名单落了地,培养的路子也就定了。接下来就是复试、开学、上课、实践,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轰轰烈烈的排场,就是一群实实在在的人,做着实实在在的事,把新政的根,一点点扎进泥土里。
等到来年开春,第一批学生走进校门,第一批导师走上讲台,新的日子,就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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