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粗黑标题横陈纸上。
他鼻腔里漏出一声嗤笑,报纸被随手掷向茶几。
“何先生,批申请送到了。”
师爷苏推门时额上沁着汗,晨光里亮晶晶一片。”三十七份越侨救济呈请,二十一份菲佣住房补助诉求,还有四十五份印度水兵后裔的公屋申请,全都照您的吩咐——”
“除了菲佣那些,其余一概打回去!”
何曜宗背身截断话头,声调冷硬如铁。
师爷苏扶了扶金丝镜框:“可布政司那边已放出口风,说屋邨救济署面向全港……若我们断然回绝,舆论场上恐怕要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喉结紧张地滚动,“何先生,时势不同了,舆论阵地……终究不宜轻易丢弃啊。”
“我的银钱,爱给谁便给谁。”
何曜宗转过脸时,眼角掠过一道冰刃般的锐色。
“当年那些洋人在港岛刮地皮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他们说要关照这些外来人?如今夹着尾巴要走了,倒跳出来充菩萨——拿我的钱去装善人,天底下有这种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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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苏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布政司那位虽未明说,可陈芳安已经在好几个场合递过话……屋邨救济署终究挂着市政的牌子,港府若真下指令,我们硬扛只怕后患无穷。”
“让她来。”
何曜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连卫奕信都得卷铺盖走人,她一个黄皮白心的货色也配在我面前摆谱?我倒要瞧瞧,这出猴戏能唱出什么花样。”
……
救济署拒外裔工会补助的消息像野火般窜遍了整个移民聚集区。
陈芳安的演说在街角喇叭里循环播放,工会头目们挥舞着被退回的申请单,在潮湿的巷弄间点燃愤懑的柴薪。
“明目张胆的差别对待!”
“我们流汗建设这座城市,凭什么被排除在救济名单外?”
“何曜宗真当自己是这里的王?”
“这里挂着米字旗,不是何家的私产!”
怨怒的声浪日复一日高涨,布政司衙门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静默,任凭那簇火苗舔舐天际线。
暗地里,遵照霍德的授意,陈芳安已开始筹备新一轮的街头行动。
她清晰记得政治部那几个洋人是怎么倒在启德机场外围的——如今该让何曜宗也尝尝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陈,港督先生说得没错,你确实是颗好棋子。”
霍德近来心情颇佳,自从按肥彭指点收敛锋芒后,他日子过得愈清闲。
此刻他脸上堆起罕见的赞许神色:“让那些外裔去笔架山示威,依何曜宗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别人在他家门口闹事。”
陈芳安慌忙欠身:“都是港督先生谋划周全,我只是个跑腿的。
这步棋确实精妙——何曜宗若忍气吞声,就等于承认救济署必须服从港府调配;倘若他动用强硬手段,但凡伤到半个示威者,往日塑造的亲民假面便会彻底撕破。
届时舆论反噬,港府再要制约他便名正言顺了。”
“妙极!妙极!”
霍德连连抚掌。
他现在对肥彭那套“以华制华”
的策略心悦诚服:找个熟谙本地规则的代理人,远比亲自下场周旋来得省力。
只是这世上从无万全之策——除非执棋者本身便是规则的例外。
元月第五日破晓,急促的铃声割破了卧室的宁静。
恒曜安保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绷出来:“何先生,笔架山脚聚集了过两百名外裔,正举着牌子朝别墅区移动。”
何曜宗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
他对着话筒吩咐:“调两队人过去增援,然后给警署打电话。”
挂断通讯后,他不紧不慢地起身梳洗,甚至用紫砂壶沏了盏明前龙井。
当他端着茶盏走上二楼露台时,下方道路已被黑压压的人潮吞没。
“何曜宗出来面对!”
“歧视者的面具该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