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们族裔内部,当真都赞成遣返?”
武有勇苦笑:“说实在的,分歧不小。
像我这种早年来港扎下根的,最怕被新来的拖累。
几十年努力才勉强被接纳,谁愿意一夜之间全白费?”
几张照片摊在桌面上。”联谊会昨天在九龙城办了场活动。”
他指尖轻点着相纸边缘,“两百多人到场,主题很明确——切断非法难民链条,维护港岛法治。”
照片里的人群举着“守法港人”
的横幅。
几个穿“我爱”
字样恤的年轻人站在前排,对着镜头比出拇指。
武有勇揉了揉眉心。”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去,“可我的根扎在这里了。
孩子在学校念书,我的半辈子都砌在这座城市里。”
何曜宗微微颔。”联谊会是否愿意面对镜头?”
他身体前倾,“让市民看见,持证居留的越南裔同样是这座城市的组成部分。”
“求之不得。”
武有勇眼底亮起光,“我们还能组织人去警局探望受伤的警员,表明立场。
我随时可以站出来说话——尊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不能一边践踏规则,一边奢望尊重。”
接下来的对话顺畅了许多。
何曜宗忽然理解了那些急于剥离旧身份的人——至少此刻,他觉得眼前这位武先生看着格外顺眼。
临别时武有勇在门口踌躇片刻,又折返回来。”何议员,我们最忧心的是第二代。”
他压低声音,“那些在港岛出生的越南孩子,心里早把自己当作本地人。
可现在,血脉却成了原罪。”
何曜宗摆了摆手。”只要你们不主动提起,谁又会整日盯着你们的出身?”
他推开玻璃门,“这件事该由你们自己思量,不在我的职责范畴内。”
三日后,《东方日报》头版刊出联谊会慰问警局的照片。
粗黑标题横贯版面:《越南裔社群与非法难民划清界限》。
报道细数持证移民的纳税记录与守法事迹,字里行间透着刻意的平实。
深水埗与观塘的街角陆续冒出许多手绘海报。
有的印着警服染血的画面,有的并排贴着拥挤笼屋与被占公屋的对比图。
最刺眼的是一幅漫画:瘦骨嶙峋的老人背着三个脑满肠肥的异乡人,底下配着一行锐利的字——我们的脊梁撑不起寄生虫。
《东方日报》专栏页留出显眼位置,加粗的铅字力透纸背:“当国际社会高喊人道时,谁看见排队十年仍等不到公屋的港岛面孔?谁记得被暴力侵袭的警员?这里不是联合国收容所,我们只有弹丸之地,凭什么要吞下全世界的苦难?”
声浪逐渐蔓延开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也传出回响。
铜锣湾某间越侨珠宝店挂出长幅:“支持遣返非法滞留者,守法商人需要安稳营商环境。”
旺角街市卖河粉的摊主们自印制传单,向食客反复强调:“我们早已是港岛的一部分。”
中环的撑警集会上,一个叫黎美玲的越南裔姑娘接过话筒。
二十出头的女孩粤语流利得听不出异乡痕迹。”三十年前父母逃难到此,港岛收留了我们。”
她声音颤,“但今天我必须说,那些非法滞留者不是我的同胞。
他们用暴力对抗法律,玷污了所有越南裔的脸面。”
她高举身份证件。”这里是我的家。
我为此地骄傲。
请不要因我祖先的来处而给我贴上标签——我和所有在这片土地长大的年轻人一样,深爱着这座城市。”
七日后,调查团悄然离港。
伯格在机场被话筒包围时只漏出一句:“港岛的复杂性……出想象。”
同日公布的民调数据显示:近八成市民支持遣返政策,六成二认为应加合法移民的入籍流程。
而在越南裔社群内部,支持遣返的比例攀升至八成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