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陈议员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懂您的意思,何先生。
可亲英派在立法局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就算增加民选席次……”
“他们的靠山很快就要塌了。”
何曜宗截过话头,“伦敦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怎样从港岛体面地抽身。
而我们得确保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心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陈议员面前。”这是我草拟的改组框架。
核心就两条:议员总数从六十增至九十,其中三分之二经由功能界别和直接选举产生;港督的否决权改为暂缓性质,若立法局再次表决通过,法案便可生效。”
文件在几人手中传递。
起初是惊愕的沉默,随后,一种近乎振奋的气息在席间弥漫开来。
“这……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动!”
一位年纪稍轻的议员脱口而出。
何曜宗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不是翻天,只是把颠倒了太久的东西,扶正而已。”
午宴将散时,肥彭的私人秘书将电话拨到了何曜宗的手机上。
对方措辞客气却冰冷,告知英国政府已正式授权港督府,与何曜宗所代表的本地力量商谈立法局改制细节。
“会谈定于明日上午十点,在港督府会议室举行。”
秘书的声音像打磨过的金属,“女王陛下期望双方能以港岛的平稳过渡为最高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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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何曜宗唇角那抹冷意再也无需隐藏。
英国人终究垂下了他们高昂太久的头颅。
他望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心想,日不落的时代,早该沉入海底了。
翌日上午,港督府那间挑高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何曜宗带领的港岛商界代表与肥彭麾下的港英政府团队相对而坐,空气绷紧如弓弦。
肥彭强撑着往日的气派,率先开口:“何先生,伦敦同意考虑改革,但前提是过渡期必须平稳。
你的方案步子迈得太大,可能引难以预料的混乱。”
何曜宗不紧不慢,取出另一份文件。”港督阁下,这是港岛六大商会、三大工会,以及全港十八个区议会的共同签署书,一致支持立法局民主化改组。”
他将文件推向长桌中央光滑的桃木表面,“如果这还不能代表民心所向,那么——”
他略一抬手,身侧的助理即刻开启了墙角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街头的镜头扫过一张张面孔,过八成的受访者对着话筒说出相同倾向的话语——立法局里该有更多由选票推上来的人。
令那位体态臃肿的彭先生脊背僵的是,连历来与伦敦步调一致的港岛总商会主席,竟也对着镜头表示“是时候让本地人在治理中多出声音了”
。
彭先生的面皮渐渐透出灰铁的颜色。
“何先生,民众的声音我们听见了,可《中英联合声明》白纸黑字写明了过渡期的章程……”
“那份声明同样写明港岛享有高度自治。”
何曜宗的声音平稳得像块冷硬的石头,“一个每项决定都需看伦敦脸色的立法局,算哪门子自治?”
对话拉锯了六个钟头。
两方围绕议员怎么产生、总督权限划到哪条线、过渡期每步怎么走,言辞如同刀锋往来切割。
日头西斜时,一份题为《关于港岛立法局改革的谅解备忘录》的文件终于搁在了桌上。
里头核心的几条包括:立法局席位增至九十个,其中六十个来自功能界别和直接选举;总督对法案的否决权改为“暂缓否决”
,立法局若能凑足三分之二票数便可;成立一个由两边共同盯着的选举委员会,以保证过程不出岔子。
彭先生提笔签字时,手指颤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何曜宗站在对面,瞧见这位总督眼底一闪而逝的,是压不住的恼恨与挫败。
签完字,何曜宗一个人走到了维多利亚港旁。
天完全黑了,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跌进墨黑的海水里,碎成一片摇晃的星子。
“何先生!”
师爷苏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停在他身后,“刚传来的风声,女王专机已经离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