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亭里两个狱警叼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新来的欠了债。”
吹鸡用鞋底碾熄烟头,“傻彪讨债向来不留余地。”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
如果不是被分到这间仓,如果不是这位阿叔需要功德……程志强喉咙紧,谢字还没出口,尖锐的哨声撕裂空气。
“!”
狱警在铁门边喊。
探视室的玻璃糊着一层油膜。
程志强抓起听筒,阿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大佬问仓库钥匙在哪儿?差佬搜到的数目不对……”
他瞥见狱警低头记录,喉结上下滚动:“告诉我大佬,我家祖宗牌位后面有封信。”
回监仓的路上,脚步声在长廊里荡出回音。
吹鸡正对着油墨未干的晚报,见两人进来,报纸往下挪了半寸。
“进仓头一天就有律师探视。”
报纸轻轻抖了抖,“事情催得急啊。”
程志强心脏猛地一缩,借口在舌尖打转,却又被什么压了回去。
他僵在原地,脸颊涨得烫,嘴唇张合几次都没吐出完整句子。
吹鸡伸展手臂,骨骼出轻微的咯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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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强立刻绕到身后,手指搭上对方肩颈。
“后生。”
声音从肩膀上方传来,“找你们这种年轻人顶罪,却连监仓里的打点钱都舍不得花的大佬……我劝你,趁早换个山头吧。”
指节叩在铁架床沿的声响让按摩的动作骤然停滞。
程志强抬起眼,正对上吹鸡转过来的脸——那张脸上浮着的笑意像隔夜的油膜,腻而冷。
“不如找差人透个风,说不定能少坐几年牢呢。”
吹鸡的嗓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凿得清晰。
他歪了歪头,目光钉在程志强僵住的手指上,“有没有相熟的阿?没有的话,我替你牵个线?”
程志强觉得掌心里的肌肉突然变得又硬又凉。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差馆布下的一个局。
可这念头只闪了半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眼前这张脸,这做派,这监仓里日积月累熏出来的气味,做不得假。
“阿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喉咙,“沾了皇气,往后我还怎么在道上喘气?再说,您不是总提和字头要互相照应么,我若反手捅自己大佬一刀……”
“散货的档口是脏的!”
吹鸡截断他的话,手一挥,像挥开一团看不见的秽气,“矮仔明那种烂货,就算落在和联胜手里,迟早也是个死字。”
他示意程志强站直,自己往后靠上冰凉的墙壁,吐出的字句又缓又沉:“我知你现在满脑子滚着的都是义气两个字。
不打紧,日子还长,有些事你总会看明白。
后天跟我去趟石场,等你亲眼瞧瞧在笼子里没靠山是什么光景,或许想法就不同了。”
程志强没完全听懂,但胸腔里某处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他没再吭声,只沉默着端起那只磨得亮的搪瓷盆,转身朝水房走去。
盆沿磕碰的轻响在走廊里荡开——他清楚,在区,吹鸡这只洗脚盆比任何脸面都管用。
端着它,只要不跨出监仓大门,便没人能拦他的路。
夜色彻底吞没监区后一个钟头,区的囚室里鼾声已起起伏伏。
白日石场的劳作抽干了大多数人的力气,唯独肥佬黎还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胸口像压着块湿透的麻袋,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疼。
近一年牢狱磨掉了他的膘,也磨钝了他的神经。
可最近不对劲——丧豪那伙人忽然不再变着花样折腾他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净”
反而让他夜夜脊背凉。
他总觉得,那把悬了许久的刀,刃口已经贴到了后颈的皮肤上。
六月底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针,扎在赤柱放风场的水泥地上。
肥佬黎蜷在墙根的阴影里,指甲无意识地刮着地面,刮出一道道苍白的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