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水县的求助信送到天音宗时,正是午后。
信使是个中年文士,涟水县主簿,骑了三天的马,从扬州海州城一路跑到天音宗,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站都站不稳,是被两个弟子架上去的。
信上写着:涟水县近来出现一妖物,人形,有翼,夜出昼伏,专吸人血,已害十七条人命。
县令多方求助,请过游方道士、请过和尚,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天音宗。
“鸟人?”妙莲华展开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有翼,人形,吸血,这是什么妖物?”
江阑珊坐在她身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是妖物,是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估计是人化了妖;妖物吸血是为了修炼,人入妖吸血,是为了活命。”
妙莲华放下信纸:“化妖的人,会有翅膀?”
“当然会。”江阑珊的手指停了,“如果他吞了某种飞禽类的天材地宝。”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信使赵主簿跪在殿内,浑身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各位仙长仙子,那妖物连害涟水县十七口人命,县令大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派下官来求。
那妖物每晚都出来,每晚都死人,县城里的百姓已经跑了一半,再这样下去,涟水县就完了。”
妙莲华看了江阑珊一眼,江阑珊微微点头。妙莲华站起身,走到赵主簿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回去告诉县令,天音宗会派人去,让他稳住百姓,不要惊慌。”
赵主簿连连磕头:“多谢仙子,多谢仙长。”
妙莲华摆了摆手,两个弟子上前,将赵主簿扶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妙莲华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江阑珊摇了摇头,“能飞的修士不多,吞了飞禽类天材地宝的,更不多。查一查最近江湖上有谁失踪了,或者逃跑了,就知道了。”
妙莲华放下茶杯:“让莫琼和王林成去抓那鸟人,如何?”
江阑珊看了她一眼:“你想考验他?”
“不是考验。”妙莲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是让他历练,涟水县的鸟人,应该修为不会太高;莫琼真人境五重,王林成真人境四重,两人联手,应该够了。”
“应该?”江阑珊的声音很轻。
妙莲华没有回答,窗外,阳光正好,将整座天音山照得一片金黄。远处,商部金鸣峰的方向,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像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天与地。
消息传得很快。
莫琼接到命令时,正坐在土垣峰的练功房里调息。
百魂幡放在膝上,幡面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他睁开眼睛,将百魂幡收入袖中,站起身,推开门。
沈知渝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忘了换。
“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
“听说了。”莫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涟水县,鸟人;宗主让我和王林成各率一批人去处理。”
沈知渝沉默了片刻:“你要小心。”
莫琼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沈知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林成接到命令时,正坐在金鸣峰的石屋前喝茶。
茶是新沏的,还冒着热气。他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天际,目光很平静。妙莲华亲自来通知他的,站在老松树下,一袭白衣,白如雪,手里拿着那封求助信。
“弟弟,涟水县的事,你和莫琼一起去。”她的声音很轻。
王林成放下茶杯:“宗主,那个鸟人,是什么来路?”
“我也不知道。”妙莲华将信递给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王林成接过信,看了一遍,收进袖中,说道:“什么时候出?”
“明天一早。你和莫琼各率一队人,分头行动。到了涟水县,再汇合。”
王林成点了点头,妙莲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阳光中渐渐模糊,像一个被水浸透的影子。
王林成坐在石屋前,端着那杯凉了的茶,看着远处的天际,夕阳正沉入山后,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天机阁内,消息送到时,我正在吃午饭,叶青做的烧鹅,味道一般,但能吃。
她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帛书,念着上面的字:“扬州,海州城,涟水县,出现一妖物,人形,有翼,夜出昼伏,专吸人血,已害十七人命。”
我放下筷子,接过帛书,看了一遍,笑道:“鸟人?有翼,人形,吸血,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