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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间章 摄政王（第1页）

齐岁失神地看着在眼前闭合的裂缝，死攥着伞柄，抿着唇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去。

他锲而不舍地跟着这条时间线，像自虐一样，看着秦念一天比一天病重，看着他把王府所有下人召集起来。

院子里站满了人，从管家到厨娘到马夫再到洒扫丫鬟，四五十号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湿漉漉的沉闷。

暮色压着屋檐，风吹过院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秦念坐在廊下的圈椅上，身上裹着厚毯，脸色灰败，但眼睛还是亮的，跟这具破败的身体格格不入。他旁边搁着一张矮几，旁边堆着箱子，上面码着银锭和一堆纸，这是所有人的卖身契。

他先咳了一阵，等喘匀了气才开口。

“本王没多少日子了，你们有的跟了本王十几年，有的才来半年，不管长短，辛苦你们了。”

他抬手指了指矮几：“卖身契都在这儿，自己上来拿，每人再领五十两银子。刘福，把剩下的分三份，一份给府里这些人添上，一份送去城外伤兵营，最后一份……”他想了想，叹息一声，“算了，都分了吧。”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当场跪下来，膝盖磕在砖地上，哭着喊：“王爷不走我不走，翠儿死也要死在王府！”

秦念皱起眉：“蠢。本王死了，谁护你们？那小皇帝恨本王恨得牙痒，到时候把你们发卖了算轻的。”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强姨，你走的时候把小翠带走，她爹娘死的时候要她好好活着，怎么能和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待在一起。拿着钱，出城往南走，过了江就别回来。这大央——”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怕是要完了。”

刘福是跟了秦念二十年的老人，看着秦念长大的。他没哭，但手在抖，抖得厉害。他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王爷，老奴不走，老奴送王爷最后一程。”

秦念没力气多说话，轻声道：“随你们，明天天亮之前，能走的都给我走。这是王令，不是商量。”

一群人排着队领银子，一个个领完都给秦念磕了个头。

小翠抽噎着，被强姨好说歹说拖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好几眼。人都散干净了，院子里只剩刘福和一个老仆。秦念裹着毯子坐在廊下看天，暮色从院墙外头漫进来，把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深灰。

他忽然说了句：“刘福，你说，本王要是早死几年，是不是反而好了？”

刘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接。

秦念也没等他接，自己摇了摇头：“算了，没本王压着，那帮人早把江山作没了，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寻了个理由把两人禀退后，秦念从毯子底下探出来手，瘦得骨节分明，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白玉般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嘴唇冰凉，碰在手背上像一片薄霜落下来。

“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我算计半生，杀人无数，以这样的结局落幕倒也称得上一句精彩，估计放在史书里也得被人称赞一句少年英才，可惜早逝，若能多活上几年，这历史怕不是变了样。”

他忽然来了兴致，嘴角弯起来：“啧啧，感觉再要不了两年，那些个对我喊打喊杀的人就会念起我的好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为时已晚，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给我烧几炷高香都不管用，想想都觉得开心。”

“你连三十岁都没到。”齐岁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是吗？”秦念笑道，“这其实在我人类生涯中算长寿了。”

齐岁紧咬唇齿，一股气血往胸口涌，被他重重地压下去，压得胸腔发闷。

“你看你，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