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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绾发（第1页）

天光还未大亮，天色是一种将醒未醒的胧灰蓝色。那灰蓝滤过屋内垂着的薄烟纱帐子，温柔地充盈着屋内那一小方天地，也恰好笼着床上的两人。

少年此时正侧着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经过纱帐梳理过的光，匀匀地敷在她脸上，像是最细腻的珍珠粉，柔和了她的每一处轮廓。她那纤长的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影。

少年的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微微抿着的唇瓣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那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

感受到唇上的麻痒，少女睫毛轻颤，似要醒来。唇瓣随之无意识地微微一张，那温热的柔软便轻轻抿上了他那微凉的指尖。

少年呼吸一滞，眸色瞬间幽深。他缓缓抽回了手，俯下身把唇贴了上去。

少女的眼眸还未及睁开，便感受到了那温热的唇，先是如羽毛拂过般，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停留片刻后，又辗转至她那轻颤的眼睑。旋即，他的吻缓缓下行。

最终，她感到唇上一软，这个吻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摩挲。少女忍不住喉间溢出一点含糊的嘤咛，少年像是被这动静鼓舞，轻轻含住她的唇，将这娇喘吞入两人的唇间。

良久，少女眼帘微抬，氤氲着水色迷蒙的眼，直直撞入他那近在咫尺，却翻涌着浓稠情绪的眼眸里。

“醒了？”他贴着她的唇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灼热的气息全然喷吐在她唇齿间。

少女还未完全清醒，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自被中伸出光裸的手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贴了上去。

少年浑身猛地绷紧，环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贲起，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在顷刻间崩断。

他猛地重新吻了上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探寻。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深深插入她浓密的发间，将她固定在这个不容逃离的亲吻里。

这是一个漫长而湿漉的吻，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耗尽，才喘息着稍稍分离，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此时少女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唇瓣也被碾磨得嫣红微肿，她靠着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少年的呼吸沉重，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些汹涌叫嚣着想要更多的念头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他复又睁开眼，眼底未褪的暗色，却被更深的怜爱覆盖。他低下头，再次轻啄着她红肿的唇。

“昨日某人还说，”他低低笑着，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要我讲讲边关的星夜。”

这是他昨夜困极入睡前，她在他耳边絮絮的念叨。

“现在听。”少女笑了笑，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又将手臂把他环得更紧。少年顺势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耳语……

许久，少年语气里带上了无奈的笑意：“我晚上再给你讲，今日再躺下去，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少女也随他坐起，青丝如瀑，披了满身，衬得她脸颊的红晕格外动人。他深吸口气，移开目光，取过妆台上的玉梳，走到她身后示意：“来。”

少女披衣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站一坐的身影。他梳发的动作熟稔，长发在他掌中如最上等的丝绸般滑下。他轻柔地将玉梳从发根缓缓通到发尾，一遍又一遍，耐心至极。

他的手指穿梭在发间，挽的并非复杂样式，只是一个精巧的髻。

随即，他又从昨夜放在案上的盒内，取出一支玉簪。那簪子是极品的白玉而雕，簪头是累累初绽的栀子花，形态灵动而雅致，俨然是他在江陵定的那个簪子。

他将玉簪轻轻别入她的发间，玉白的栀子在发间若隐若现，“喜欢吗？”

少女抬手轻触那温润的玉簪，眼中漾开惊喜与柔情：“何时寻得的？真好看。”

“之前路过江陵。看他们得了一块不错的玉，想着你喜欢栀子，我便让他们定的。”少年的眼中全是笑意。

少女心头酸软，指尖在簪首的花朵上流连，轻声道：“很喜欢。”

“好了。”他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扶在她肩上，一同望向镜中。

镜中人发髻妥帖，玉簪生辉，两人目光在镜中缠绕。这一刻没有言语，只有静谧的晨光与交融的呼吸。

少女好奇地转头，发尾扫过他的手背：“你从前只会束最简单的发式，何时学了这绾发的手艺？还这般……像模像样。”

少年闻言，脸上竟掠过一丝窘然的神色，他的目光游移了一瞬，才低声道：“路上……拿袁平练的手。”

少女一愣，随即脑中浮现出那位高大严肃的副将袁平，顶着这么一个发髻，生无可恋坐在镜前的样子……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少年看着她笑，那点窘迫也化开了，眼底只剩下纵容的温和。他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还笑。袁平为此憋了整整一路。”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少女笑得歪倒在他臂弯里，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少年环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动，与方才强行压下的燥热，都在这一刻被她笑声里的蜜意融化，只剩下满心满怀的柔软。

好半晌，她才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仰头看他，眼中还水润润的。

两人又说笑几句，他才问：“早膳想用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你上次说想吃城南的酥饼，我买了来，让他们温着。”

“你何时去买的？”少女惊讶。那时辰，天恐怕都未亮透。

“破晓时醒了一次，看你睡得沉，便去了一趟。”他说得轻描淡写，自然不会说自己心绪难平，需得出去吹吹冷风，顺便为她做点什么。

早膳就摆在临窗的小几上，酥饼的香气混着清粥的热气袅袅升起。他替她盛粥，仔细吹了吹才推过去。

两人对坐，窗外的日光渐亮，院中传来依稀的鸟鸣，碗筷轻碰间，流淌着无需多言的静好，与眼波流转间，心照不宣的温柔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