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方向火光冲天,赤红烈焰撕裂夜幕,将半边紫禁城映得亮如白昼。滚滚浓烟裹挟着焦木与血腥气,顺着夜风漫过宫墙,呛人的气息钻入每一扇紧闭的窗棂。
翊坤宫内,年世兰正临镜卸去满头珠翠,金钗与玉簪轻落妆台,出细碎脆响。外头隐约的惊呼与奔走声越来越近,她指尖一顿,墨色眉峰微蹙,眼底已染了几分冷冽。
“娘娘。”韵芝掀帘而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永和宫……走水了!火势大得拦不住,昌嫔小主还怀着龙裔啊,如今……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年世兰猛地转身,鎏金睡袍扫过地面,眼中寒光骤现,字字如冰:“查清楚了?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是、是昌嫔宫里的宫女荷湘。”韵芝慌忙回禀,语气里藏着后怕与愤懑,“底下人说,她素日受昌嫔苛待,又收了外头的银钱,一时鬼迷心窍深夜纵火。待侍卫觉时,火已封门,偏偏……偏偏侍卫们又去得晚了,根本来不及施救。娘娘,依奴婢看,皇后素来心狠手辣,此番必定是答允了荷湘重赏或是前程,否则一个小小宫女,断没有这般天大的胆子,敢在紫禁城腹地纵火害主,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年世兰指尖微叩妆台,眸色愈沉。韵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着嗓音再报:“方才内务府总管陈道实偷偷遣人来递了信,说荷湘与当日迟援的侍卫头子宋铁争,全都被困死在了火场里头,两具尸早已烧成焦炭,只凭着身形与随身碎物,才勉强辨认出身份,半点活口都没留下。”
年世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冷笑出声:“荷湘卖主求荣,这样的人谁还敢留着用?估摸着是宜修怕走漏风声,趁乱将她打出宫的风险又太大,索性直接来个一刀两断,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好一个斩草除根,好一个死无对证。”她语气愈冷,那笑声里满是彻骨讥讽,“乌拉那拉·宜修这一手做得干净,既除了昌嫔腹中的龙裔,又烧了所有证人,连内务府与禁卫都捏在了她手里,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女太监惊慌的阻拦声。
“放肆!尔等也敢拦本宫?本宫要见华妃娘娘!”
是李静言的声音,尖锐颤抖,全然失了往日的端庄温婉,只剩濒临崩溃的慌乱。
年世兰眉峰紧蹙,尚未起身,殿门已被人猛地推开。李静言跌跌撞撞冲进来,髻散乱,鬓黏在满是冷汗的额角,只裹着一袭青莲纹厚斗篷,内里寝衣边角都露在外面,神色痴傻,魂飞魄散。她身后,周嬷嬷抱着襁褓中的淮容公主,气喘吁吁,满面惶恐,连脚步都站不稳。
“火……永和宫的火……”李静言一把攥住年世兰的手腕,指尖冰冷刺骨,力道大得近乎掐进肉里,眼神涣散又偏执,“昌嫔死定了,一尸两命……是皇后,是宜修!是她杀的!华贵妃妹妹,我要去养心殿,我要去告诉皇上,我要揭她!”
她说着便要挣脱年世兰,疯了一般要往外冲,眼神里只剩孤注一掷的莽撞,全然被恐惧冲昏了心智,已是半分清醒全无。
年世兰勃然色变,猛地攥紧她的手臂,厉声喝止:“李静言!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厉喝震得殿内一静,李静言浑身一僵,竟被吓得定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年世兰,半晌回不过神。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吓傻了、只凭着一股蛮劲要去送死的模样,心头又急又怒,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戾气,反手稳稳扣住李静言冰凉颤抖的手,力道沉定,不容挣脱。
“姐姐,你清醒一点!”年世兰的声音低沉而凌厉,字字砸在她心上,“就凭你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空口白牙跑去养心殿揭皇后?荷湘和宋铁争都已成了焦尸,人证物证尽毁,你无凭无据,是想坐实翊坤宫构陷中宫,还是想把你自己、把淮容公主往死路上送?”
李静言瞳孔骤缩,浑身一颤,痴傻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滚落:“可、可是是她……是她害了昌嫔,一尸两命啊……我知道是她……”
“你知道?可皇上要的是证据,不是你一腔糊涂的愤恨!”年世兰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宜修算准了一切,才敢放这把火,所有后路都已堵死。你这般冒失冲出去,非但扳不倒她,反而会被她反咬一口,扣上妒恨中宫、妖言惑主的罪名!到时候,谁能救你?淮容公主又该怎么办?”
她抬手,指尖用力捏住李静言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姐姐,抬头看着我!这宫里的人命,从来不是靠一腔冲动就能讨回来的。你现在慌、怕,都没用,你一乱,就遂了宜修的意!她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要的就是你我露出破绽,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李静言被她攥得生疼,眼中的痴傻渐渐散去,只剩下无边恐惧与茫然,眼泪汹涌而出,却再也不敢提冲去养心殿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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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见她终于回神,力道稍松,语气沉了几分:“永和宫一把火,烧的是昌嫔,敲打的是你我。真相我会查,后手我会布,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稳住,半步都不能乱。”
李静言浑身软,靠在年世兰身上,泣不成声,却缓缓点了头,再无半分方才要冲去养心殿的疯魔。
年世兰扶着她瘫软的身子落座,目光沉沉望向窗外依旧肆虐的火光,烈焰映在她眼底,燃着冷冽的杀意。
“天亮之后,这紫禁城,注定再无宁日。”
永和宫的火光依旧在夜空里狂舞,浓烟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年世兰望着窗外不灭的烈焰,心头那点狠厉之外,骤然揪起一阵寒意——宜修既然敢对昌嫔一尸两命下手,便绝不会只满足于此。
她猛地抬眼:“韵芝。”
“奴婢在。”
“即刻派人,悄悄去阿哥所西五所,把世芍接来翊坤宫,务必隐秘,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宫里的眼线。”年世兰指尖攥紧绢帕,“弘时是皇上看重的皇子,世芍是他侧福晋,宜修心狠手辣,斩草必除根,今日能烧永和宫,明日就能对西五所下手,绝不能让我妹妹落单半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韵芝不敢耽搁,转身便悄步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沉寂,只剩李静言仍坐在软榻上,指尖冰凉,眼神恍惚,惊魂未定。方才那股要冲去养心殿的疯劲散了,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后怕与无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怔怔望着地面,一言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年世芍一身素色旗装,鬓未饰,被韵芝护着快步走入殿中。她虽年纪尚轻,却比寻常女子多几分沉稳,进门望见永和宫方向的火光,又见翊坤宫内气氛凝重,立刻敛衽上前,先对着年世兰屈膝一礼,再转向榻上的李静言,声音轻柔恭敬:“额娘,儿媳给您请安。”
李静言闻声,茫然抬眼,看见眼前端庄沉静的年世芍,眼眶又是一红,嘴角动了动,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年世芍见状,上前半步,轻轻扶住李静言微微颤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坚定,细细劝慰:“额娘,您快放宽心,万万不可再这般惶急伤神。永和宫之事骇人听闻,人人心下惊惧,可您是贵妃,是后宫里的体面,更是三阿哥与儿媳的依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自持,断不能自乱阵脚,叫旁人看了破绽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火光,声音压得更低:“皇后手段阴毒,做事不留余地,此刻必定在暗处盯着各宫动静。您若心绪不宁,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让她有机可乘。有长姐在,有三阿哥在,咱们一家人紧紧靠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额娘,您一定要稳住啊。”
一番话条理清晰,温柔却有力量。
李静言望着年世芍眼底的沉稳,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神色冷硬、却始终护着她的年世兰,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缓。她轻轻握住年世芍的手,点了点头,声音虽仍哑,却已不再颤抖:“好孩子……难为你这般清醒,额娘……额娘知道了。”
年世兰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劝慰李静言,眼底的寒芒稍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缓步走到二人身边,声音沉定,笼罩住殿内所有惶惑:“有我在,有世芍在,翊坤宫便是最安稳的地方。从今夜起,世芍便留在翊坤宫暂住,没有我的吩咐,半步不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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