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首,柔顺的黑发搭在颊边,像枝蔓掩着一株白玉兰。褪去稚气之后,精巧的眉眼无端含着一段柔情。清艳的容色总是被忧思搅扰,如今沉静下来,方显出貌若花月的意味。纤秀微蹙的眉,偶尔轻颤的睫羽,在渐暮的微光里恍如玉石的肌肤,皆被淡朱色的软唇点亮。
触须们挺在空中,窸窣不已。
它们没长眼睛,但煞有介事地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欣赏意中人如画的容颜。
看了三十年还没看够,段移也不知为什么。仿佛两人错过了数不清的岁月,每次都积累下一抹惆怅,终于在此世盈满,让他铁了心将人缠住。
触须们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分头行动,飞快地钻进了迟镜的衣服。
白袍是从无端坐忘台穿出来的,段移再了解不过。此前说在衣服里迷路,完全是诓迟镜。
偏偏迟镜没心思钻研他,当时未察觉破绽。眼下触须在衣领、袖口、前襟、下摆穿梭快活,简直像回了老家。
静坐的迟镜觉得痒,忽一皱眉。
段移立即察觉了,放缓了速度。触手表面光滑,吸盘都缩了起来,冰冰凉凉的,沁着一丝水意。
起初,它们还隔了一层里衣,环绕着迟镜的四肢。就如同隔靴搔痒,蹭得这具身躯微颤,迟镜也发出了无意识的轻哼。
他虽然苦修了近半年,哪怕长途跋涉的时候也要每日抽空修炼,但躯体不仅没锻炼得更加强健,还愈发柔韧了。
眼下被触须一勒,宽松的衣袍之下,无数地方泛起了粉。迟镜的筋骨得到了锤炼,皮肉却不知怎的,和以前同样娇气,稍微触碰便留痕。
触须们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遍,不再满足于隔着中衣。一根胆子比较大的触手从领口探出尖儿,贴着迟镜面颊厮磨片刻,见他眉心颦蹙却未曾醒,立即抓住机会,转头钻进到了最里层。
年轻人漂亮的面容顿时不对劲了。
他双眼仍紧闭着,正在观察国师行宫的关键时刻。不料,意识在那云天之上,竭尽全力地专注,身体却在这幽闭的房间内,如陷泥淖。
迟镜暗自咬牙,齿间泄出了一丝低吟。
触须们开始了狂欢,无孔不入。不知它们溜到了哪儿,刺得少年一激灵,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唇,无声且短促地换气。
迟镜摇摇欲坠,几乎坐不住了,硬是被触须们缠着保持了原状。白袍的质地轻薄,被他几番不知不觉的动作变得贴在了身上。
霎时间,触手们行动的轨迹清晰可见,已经去到了无法言说的部位。迟镜狼狈地以手撑地,鬓边沁出了薄汗。
他眼尾晕红,铺染至面颊。不久后,耳廓也和沾了胭脂似的,瞧着熟透了。
偏偏意识还没回笼,迟镜的脸呈现出一种错乱的茫然。他的躯壳没了主意,被翻来覆去地作弄,触手不知散发了什么东西渗进他的皮肤,所过之处绯色一片,不住地战栗。
终于,湿润的眼睫抖落一滴眼泪。
白袍的年轻人难耐地张着口,发出溺水般的喘息。
他倒伏在地,蜷成了一团,努力地夹起双腿、逃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浪潮。偏偏作乱的根源就在他身上,怎么躲也躲不掉。
触手们即将把他送上潮头,突然察觉了什么。
霎时间,满身触须退得干干净净,迟镜的神识也在这瞬间回到了体内!
眼前闪过铺天盖地的白光,险令他昏了过去。待头晕目眩的感觉淡褪少许,迟镜又惊又怒,强撑着起身。他正欲对猫在床架后面的罪魁祸首大发雷霆,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乐声。
迟镜面色一变,踉跄着赶到门旁,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落花街的乡亲们依旧没回来,但有一驾白玉辇,在众多红衣弟子的簇拥中,停在了楼下。
第160章墙头马上一望知君
白玉辇顶部的七弦凭风奏乐,清婉的曲调在街头巷尾流淌。
迟镜几乎凝固,一动不动地贴在门上,将气息收敛到了最微弱的状态。
他身上现在一团糟,哪能见人?不论是单独会见闻玦,还是被梦谒十方阁弟子们当做魔教妖孽不由分说地围剿,好歹让他先洗个澡!
修道之人辟谷后,五体洁净,本不需要沐浴。
即便沾染脏污,也可以用“祛尘诀”轻易扫除。但此术法有一弊端:它只能除外物,不能除源自施术者本体的东西。毕竟在最初创立此术的大能心目中,修道之人是不会生出污秽的。
迟镜全身黏糊糊,尤其是腿间,流动的感觉极其明显。
他羞恼至极,忍不住扭头,用眼神剐床边缩着的那团。可是,因为刚才骤然冲击脑海的快意,他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此时泪光未退,蕴在眼里将落未落,他瞪人也没了力气。
段移本来变回了男孩,怕被抽屁股,又变成了窸窸窣窣滑溜溜的触须。
他忽然发现,吸盘上沾着一根迟镜的头发,立刻把它宝贝地藏了起来。
迟镜不得已忍着不适,准备跳窗遁走。现在的他,是举世皆知的无端坐忘台世子,没法赌闻玦是敌是友。
白玉辇迟迟不走,屋中的气氛也趋于煎熬,就在迟镜微微移动、准备撤离的时候,下方的梦谒十方阁弟子们重新抬起轿辇,一切如常地前往了长街尽处。
迟镜:“……”
千钧一发,虚惊一场。
他屏息凝神,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片万红丛中一抹白了,才身子下滑,坐在地上。迟镜的额角仍蒙着一层薄汗,起初是被情热逼得,现在却凉飕飕一片。
“哐啷”一声,某团鬼鬼祟祟想开溜的触手碰倒了墙角的扫帚。靠门而坐的白袍年轻人缓缓抬眸,冲它眯起了眼睛。
“段、移——”
说时迟那时快,迟镜闪身而起,向墙角袭去!他动作极快,简直如一缕流云,知道大事不妙的触须们吓得被雷劈了一般、齐刷刷乱舞一阵,然后“哧溜”滑进了床底。
迟镜岂肯就此放过他,脸气得绯红一片,紧咬牙关,恨不能破口大骂段移的所作所为,又怕被别人听到。河边出了那样的事,群众们就算脚程慢,过会儿也该回来了。
一人一须展开了殊死搏斗,迟镜勉强维持着理智,没有双手一抬把床铺掀了。但他顾不得形象和是否有用,往地上一趴,恶狠狠地伸手到床下面,胡抓乱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