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季逍身为一人境之主,亦无法阻挡这首小调。迟镜逐渐感到手臂刺痛,八成是段移在外受伤了。
“他在用共感威胁你出去?”季逍观察出迟镜的面色略显吃痛,立即寒了脸,捉起迟镜的手腕。
“等、等等!好像不是寻常的伤。”迟镜摆正手臂,意识到伤处不对劲。比起刀伤剑伤,更像是一个人用指尖划开皮肉,在自己身上刻下了血书。
段移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对话???
迟镜简直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细细地品味疼痛,居然真的读出了一句话:
“哥哥,有惊喜。”
最后一个字写完,皮开肉绽的痛感仍未结束。段移一边咬着骨笛、呜呜喁喁地吹,一边画符似的,接着往手臂上划,画出来的却不是符,而是一个欠揍的笑脸。
第176章新婚燕尔旧事重提
因红莲静水而显得赏心悦目的废墟当中,一道绾色身影独自倚在水上折廊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水漂玩儿。
他的衣裳颜色绚异,像是一株稍淡的血莲花,不过一边袖子挽着,手臂上留有刻字的划痕。
露滴似的蛊虫晶莹剔透,从伤口边缘冒出来,蠕动着细小的触须。
此人却满不在乎,以一种万分欢欣的语气说:“放心放心——不用急着干活儿。再等等啦,好得太快的话,哥哥没反应过来怎么办?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哦。”
段移笑容灿烂,完全没把鲜血横流的胳膊当回事。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古老的木盒子,没有盒盖,比起装东西的容器,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疙瘩。
木疙瘩外面贴满了符箓,将它封得死死的。画符的笔迹凌乱又深刻,仿佛在封印的时候千钧一发,遭遇了不测。
有几张符被溅了血迹,虽然因年代久远,血痕都变黑了,但仍能佐证不祥的气息。
段移沉浸在马上能重新见到迟镜的愉快中,把红绳挂着的骨笛塞回领口。
蛊虫们与他心意相通,灵性十足,见状纷纷啃他。段移疼得乱叫,只好让小虫子们动工:“好啦,好啦!你们爱干嘛干嘛吧!咬我干什么?哥哥被野男人勾走了,本座正当可怜——”
话音戛然而止,两道身影在空中冉冉浮现,降临在折廊另一边。
段移放下手臂,血淋淋的伤口几乎在瞬间便复原了。他也恢复了怡然自得的姿态,甚至略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唤道:“哥哥。”
“惊喜呢?”
迟镜开门见山地问道。因为记挂着梦谒十方阁的追杀,他一面说,一面打量了段移一眼,结果发现这厮全身上下唯一受的伤、就是他胳膊上自个儿划的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不会是什么惊吓吧?”
季逍沉默地立在迟镜身后,神色淡淡却自有一番睥睨。
成魔之后,他往昔内敛的锋芒悉数展露,恐怕只有迟镜一个人没感到那份压迫。段移和季逍两厢照面,则在对视的霎那就受到了强烈的威慑。
然而,段移也从非善类。
他故作苦恼地环顾四周:“哎呀……惊喜呢?奇怪,刚才还在的。”
顺着段移的目光,迟镜发现远处的天空散布着许多黑点儿。
因为距离太远,初始并未看清,待他凝神,发现黑点儿是数不清的人。那些人穿着各家仙门的冠服,其中大部分是梦谒十方阁弟子。
他们都和灌了迷魂汤似的,在遥远的天宇上游荡,有时与同伴擦肩而过,也跟没看见一样。
那就是无端坐忘台的迷阵!
经过段移重启,迷阵的效力远超以往,比金陵分舵未被攻陷时还要强。不过,此地毕竟没有西北冰原那样得天独厚的环境,远方的修士们逐渐往中包围,恐怕再消数日,就能冲破迷阵了。
段移一拍脑袋,把角落里晾着的木盒子拾起来,献宝一样捧给迟镜:“原来在这儿!哥哥,你猜里面是什么?”
“抓我们的人都要到脸上了,就别让我猜了吧!”迟镜皱着眉,但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已经习惯了一边埋怨段移、一边耐着性子配合他古怪的言行举止。迟镜问,“里面是什么?”
“是关于梦谒十方阁那群老不死的终极秘辛——最重要的情报!怎样,确实是惊喜没错吧?”
段移漂亮的面孔上满是得意,趁迟镜注意于他手里的木盒子,暗中向季逍投去一瞥。季逍面不改色,漠然地盯着他,在迟镜伸出一个手指头戳盒子之前,先一步把盒子拿了起来。
段移微笑道:“哎呀——”
木盒子上的符箓刹那延长,像一群毒蛇同时复苏,顺着季逍的手冲向他!
迟镜反应极快,立即往半空一划。他空着手,却似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利刃,将符箓拦腰切断而不伤季逍。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符断了也未受到阻碍,迅速紧缚住季逍的手臂。迟镜意识到上边的煞气铺天盖地,道:“小心!”
魔焰爆发,顷刻把符箓吞噬。
这些符犹自扭动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化成灰烬。
段移拍掌道:“太好了!棘手的东西解决了!”
迟镜气道:“你故意的吧??也不提醒我们一下!”
“哎呀,季仙长需要提醒吗?不对,已经不能称‘仙长’了。炎魔大人对付魔修的把戏,不是该手拿把掐么,本座何必多此一举?”
迟镜知道跟这人计较阴招没意义,瞪他道:“魔修的把戏?和阁老们有何干?”
“我教的得力干将多为魔修,除了死得太快没有什么缺点。所以呢,像‘查明阁老到底藏在哪儿’这种危险的活儿,自然是交给他们那些亡命之徒去干啦。”
段移笑意盈盈,又话里有话似的踩了季逍一脚。
迟镜听出来了,本想和他吵架,但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季逍一人境里度过的这几天干了什么,段移肯定一清二楚。
就算他中断了玲珑骰子的共感,两人也能稍微共情;就算因为一人境的壁障阻碍了共情,段移也能猜出来他的阴婚道侣去跟别人干了什么好事。毕竟无端坐忘台少主不是傻子,恐怕连他的蛊虫们都在嘲笑他头顶发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