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移见状,指着他大肆嘲笑:“哥哥你看!炎魔大人还在用道修法门,真是可歌可泣啊!……哎姓季的,玩玩儿得了,怎么还动真格的?莫非你如此小气,因为几句话便想杀了我不成?哥哥会为我悲痛欲绝的呀!别忘了我和哥哥不仅有玲珑骰子相伴相生,还有天道见证的结侣红线……啊!好痛——”
迟镜反手给了他一胳膊肘,把季逍也拽过来抽了一记掌心,终于停止了这场无聊的争端。
在冲出水面的瞬间,又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洞口塌陷了,湍急的江水迅速吞没了它。迟镜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意识到四周不对。
远处那些梦游似的人影渐渐聚集到一处,同时念咒施加在自己的兵刃上。众人合力,齐齐向下方击打,摇撼着某座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
更有庞然大物在云端现身,竟然是数十架飞宫——与仙门显贵乘坐的“星槎”不同,飞宫声势更大,常在众仙出巡时启用,也有先遣冲锋之效。
眼下飞宫蔽空,旌旗匿日。
迟镜三人在红莲江上,各朝一方而立,身侧是不尽的断壁残垣。
“……没法好好谈了。”迟镜微微咬牙。
“是啊哥哥,谁让我们拐人家阁主呢?真是十恶不赦呀!”段移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摊手道,“几十年不来中原,他们还是喜欢用这招吗?赶狗入穷巷,被咬了就全是狗的罪过,哪怕含着舍利子出生的神佛,被这样整一遭也不得不背上一座山高的罪名了。你说是不是啊季仙长?”
季逍曾经是临仙一念宗道君首徒,自然明白许多大仙门仗势欺人的卑劣手段。他寒声道:“被赶入穷巷的只有段少主,我会带师尊离开。”
“哦?带他走,然后过一辈子东躲西藏的苦日子吗?还是说窝在一人境里,以后几百年见一次外人?哈哈哈哈!”
段移笑得捧腹,忽然似燕隼直上,掠往高空。
他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居然在天上打出了一个缺口!
整片天幕短暂地黯淡了一下,明明是晌午时分,却在某个刹那变成了黑夜。迟镜明白,视野中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迷阵铺设的幻象。
段移出手太快,也没事先说一声,让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迟镜还在观察对方有无破绽、认真思考着应对之策,就见他飞出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界的修士们也发现迷阵的裂隙。
梦谒十方阁那两名亭主齐声令下:“杀!!!”
苦迷阵久矣的修士们精神一振,前赴后继地冲向缺口。迟镜的手中剑影成型,他知道,现在唯有殊死搏斗一条路了!
身为剑灵,嗜血似乎是内心深处的本性。当面临激烈的战斗时,他不仅没有丝毫退避之意,还油然而生一股躁动,像是剑在鞘中的嗡鸣。
可是,真的要走上那条不归路吗?
迟镜在出剑的前一刻,目光汇聚在高空的人群身上。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清澈乌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漫天色彩。打头阵冲杀的修士境界都不高,服色五花八门,根本没几个穿梦谒十方阁红衣的。
他们都是寻常仙门的人,发冠不太规整,道袍也新旧不一。那些衣服上绣的门徽,实在是太没有名气了,迟镜都不认识。更有甚者,绣都绣不起,前胸后背空荡荡的,只能从统一的服色猜测,他和旁边的两三号人是同门。
对这种层级的修士,迟镜只需要挥出一剑。
一剑,血流成河,千百人殒命。他对付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末流之辈,可以像擦去窗棂的灰尘一样轻松。
但真的要那样做吗?
段移已经释放了混沌,浓郁的迷雾令苍穹灰暗下来。他即将大开杀戒,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像是某种宣告。
迟镜心头骤亮,一把抓住季逍说:“星游!”
只消喊出名字,季逍就能懂他的意思。青年没有先发制人,仅负手站在他身后。
像是冥冥中猜到了迟镜的犹豫,也可能习惯了听从他的要求,直到听见他口中呼唤自己,季逍才抬眸瞥来,浅浅一笑:“师尊有何吩咐?”
“接住他们,把他们装起来!”
迟镜调整剑尖、直指在飞宫上按兵不动的二位亭主,坚定地说完了剩下的话,“用你的一人境!”
第178章将军有剑不斩蝼蚁2
“师姐……你说咱们打得过吗?那可是魔教头子!还有炎、炎……炎魔啊!!”
一刻钟前,“云集令”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一息间飞渡千山万水,广布江南的诸多仙门。
这东西外表是一张对折的符纸,一旦落地,便像虫翅般急速扑闪起来,发出嘈嘈切切的琴声。
繁弦急管夜半作响,震彻仙门上下。直到曾经向梦谒十方阁俯首称臣的仙门之主亲自拾起“云集令”,方才作罢。
催命的琴音归于宁静,诸多门主的心却更跳得更快了。因为在他们拾起“云集令”的霎那,符纸合拢在一处,直直地贴在他们额前。
诡异的灵光直钻脑海,将他们变成了唯梦谒十方阁之命是从的傀儡。施放“云集令”的亭主甫一开口,号令声清晰地回荡在各家门主灵台中,不可罔顾,不可忽视,不可慢待,不可违抗。
在一座荒芜的山头,一间老旧的道观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对着院中不断发出异响的符纸试着伸出手。
他身后一道女声厉声说:“阿林,住手!”
男孩连忙缩起胳膊,道:“师姐……”
一道隐秘的银线忽然浮现,连接在“云集令”和后出来的女修眉间。女修年纪很轻,也就比他大三四岁,面上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往院墙外看才能明白是何缘故——几座新坟堆在难得的平地上,墓碑只是一块木板,刻着歪七扭八的姓名。
坟前摆放着一碟贡品,是从山里摘的果子。
女修的衣角沾着泥,刚扫完墓便被声音惊动,当看清是何物作祟之后,顿时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下一刻,符纸“啪”地拍在了她脸上,少女的双手也短暂地僵直了。
男孩急急忙忙地拉她衣袖:“师姐,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