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处一些放哨的弟子猛地转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迟镜更要冒烟了,颠三倒四地嘟囔着什么,想推开季逍。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对方沾了墨痕的手,一时心软,压低声音催道:“好啦,星游——晚上再让你抱啦!这、这会儿天亮着呢!”
可季逍被公文折磨得头痛,根本不配合。
他不仅没松开迟镜,还把怀里软和的家伙锁得更紧了。
常情将迟镜的剑谱放下,示意他们自便。
迟镜双眼溜圆,连忙像调皮孩子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后、极力挽留客人的家长一样,尴尬地摇头摆手,请宗主别走。
常情微笑着比了个口型,道:“无妨,我去接个人。根据弟子传讯,他快到了。”
“诶?接人?谁呀……”迟镜眨眨眼睛。
常情说:“当然是小镜的知音好友,闻玦闻阁主啊。”
迟镜:“……”
迟镜大叫一声,“啪啪”拍打起了季逍的胳膊:“星游!!说了等晚上再这样啦——”
此言一出,放哨的弟子们好像把脸转得更开了——
作者有话说:
准备大决战!
墨镜咸鱼叼雪茄。jpg
第182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3
迟镜没有想到,陪同或者说看护闻玦一起前来的不是闻嵘,而是苏金缕。
在梦谒十方阁的几位亭主当中,苏金缕最工于心计和权术,以搜罗情报见长;闻嵘则是把持精锐弟子,扩张宗门势力的那个。
如今在北地仙门的胁迫下,梦谒十方阁不得不参战,本该由闻嵘率众前来才是。不料这两人调换位置,闻嵘留居洛阳守后方,苏金缕登临飞宫上前线,出乎迟镜的意料。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梦谒十方阁要不是被扣了两个亭主,哪里会来助阵?苏金缕指不定要给临仙一念宗添堵呢。
至于闻嵘,依那人的性子,八成觉得俩人质落在常情手里狠狠失了他的颜面。他会送上门来供常情取乐才怪,自然是留在洛阳装死,眼不见为净了。
不论如何,闻玦到了就行!
熟悉的乐声由远及近,迟镜已经看见另一驾飞宫的影子了。季逍仍埋头在他颈侧,装作听不见他放手的央求,迟镜只好通红着脸、扭头往季逍脸上头上胡乱亲了七八口,总算让青年大发慈悲,松开了双臂。
迟镜察觉他服软,立刻“呲溜”钻出了季逍的臂弯,往迎客的广场跑去——飞宫相当于一座小型城池,四方殿宇环抱着偌大的青砖地,平时用作演练弟子的校场,今日提前清空,等着闻玦一行人降临。
苍穹万里无云,两艘庞然大物缓缓靠近。
一乘星槎从飘扬着琴音的飞宫上落下,载着满船红衣。离得近了,方见如血的衣冠似花瓣次第绽开,露出一顶白玉辇。银白雪纱在四面垂落,当中一道素净如霜的身影,只一眼迟镜便能确定,那正是闻玦。
白衣公子依旧端坐似玉砌神像,令迟镜看不出他状况如何。临仙一念宗的弟子们严阵以待,苏金缕立于白玉辇前,神情莫测。
迟镜刚露出的欣喜笑意立刻收敛,端出和大家如出一辙的郑重来。
常情上前与苏金缕交涉,几句话间,将苏金缕和闻玦请入室内。不过,苏金缕始终没有让闻玦亲自出面的意思。
即便众人坐下来谈判,闻玦依然由十余名红衣人簇拥着,跪坐在一侧的上宾席畔。白玉辇顶部的华盖脱离轿辇,悬在他上空,垂落的白纱挡住了一切视线。
迟镜跟在常情身后半步,站在诸多临仙一念宗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前。
显然,苏金缕牢牢记得他,却没流露出半分反感,倒是客气地点了下头。
迟镜一愣,心说自己猜错了吗?难道梦谒十方阁并不抗拒随行出征,苏金缕并不反对闻玦来帮忙解救谢陵?
……绝对不可能!
他还是看不清闻玦的样子,愈发不安。偏偏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拜托常情替他要求闻玦露面。
没想到,苏金缕与常情寒暄几番过后,竟然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脸上。
华服女子眼尾的描金飞红皱了起来,粉黛之下,难辨笑意真假:“这位,就是玉郎日夜挂怀的迟公子吧?”
两相会晤的场合,本不该称阁主的小名,也不该喊迟镜“公子”,如此显得太亲切了。更可怕的是,苏金缕居然当着大伙儿的面,说闻玦“日夜挂怀”???
迟镜提起心道:“我之前经历坎坷,闻阁主和我是朋友,难免会在意一些。苏亭主既然知道,能不能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呢?反正你和宗主在这儿谈正事,看起来也不需要我们。”
他说得直白,语气也诚恳,简直是当面控诉梦谒十方阁架空阁主。
旁人不了解内情,但迟镜深知梦谒十方阁将历代阁主当做阁老祭品之事,此时发话,不禁带了几分诘责和怨气。
苏金缕沉默片刻,说:“理应如此。”
迟镜:“……啊?”
“常宗主,请问邻近是否有空置的厅室,可让玉郎与迟公子小叙?”苏金缕转向常情,道,“乱党的狼子野心难以估量,若放任其横征暴敛,东南的子民迟早亦会受害。实不相瞒,我等早有征西之心,不过是自顾不暇罢了。如今有北地仙门牵头,梦谒十方阁自然会献出诚意,还请诸位笑纳。”
一番话滴水不漏,让临仙一念宗的仙长们面面相觑。
迟镜也找不到地方反驳,只能看向常情。
修道之人虽然久在山间隐居静坐,不问俗世,但南北两派对峙了近千年,多少算知己知彼。
临仙一念宗作为源远流长、自古发迹的大宗,亲眼目睹了梦谒十方阁这一后起之秀在短短百年间崛起、并迅速成长为雄踞南方的怪物,自然不会因一席动听的好话掉以轻心。恰恰相反,大家都开始猜测苏金缕包藏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