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眼神示意:“此地根本没人了吧?”
迟镜却摇了摇头,无声地跺了跺脚。
弟子们低头一瞧,才发现门前的青苔十分厚实,两边颜色深、当中颜色浅,显然是有人进出的。
迟镜耐心地敲了第二次门,扬声道:“劳驾,能买盏茶吗?”
许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可亲,门里总算有了动静。一个小道童怯怯地回话:“夜深了不便待客,请……请回吧!”
居然是个孩子?
迟镜一愣,没想到这样怎么看怎么机密的所在,竟没有大人看管。他并未卸下防备,更放轻了语气说:“我们只是渴了,没有茶的话,请问有没有井呢?”
同行的玉魄山医修是女子,也开口道:“小道长通融些吧,我家少爷走得脚疼,歇片刻就走。”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观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黑漆漆的眼睛夹在缝里,默默地盯了迟镜三人一会儿,道:“……进来吧。不过,你们得小声点。不然……”
不然会怎样,他没有说下去。小道童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中。
饶是迟镜一直关注着他,也没发现他是怎么不见的,三人齐齐一惊,却见小道童转眼出现在了院子另一头,指着井盖说:“饮水的话,自己打。”
话音一落,他又和鬼魅般匿去了。
“是……鬼吗?”
金乌山的阵修心有余悸,好一会儿才敢出声。
迟镜已经来到了井边,准备揭开井盖。然而正当他伸出手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带笑嗓音:
“如果我是哥哥的话,就不会去看井里哦。”
迟镜双目微睁,倏地直起身子。
他转头看向道观的屋顶——破破烂烂的瓦片根本没有遮风避雨之效,缝隙里生满杂草,一轮蜡黄的月亮卡在屋檐,有人坐在上边,闲散地撑着手,双腿放下来摇摇晃晃。
绾色的衣裳,白桦木面具。
泛红的微卷长发,垂在衣襟的玛瑙髓。
迟镜暗道不好,可是说什么都晚了——门口的金乌山阵修同样认出了来者何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勃然大怒:“魔头!你焉敢来此?!”
段移:“诶呀?”
刹那间,耀眼的法阵映亮了老道观。
金乌山阵修牢记着他家和段移的血海深仇,发动了最强力的攻势。迟镜却在此时看清了屋中供奉的东西,脱口而出:“住手!!”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彻庭院,是从厅室里传出来的。几具扭曲的人形原本面朝香案、五体投地,被惊动之后缓缓活动四肢,站了起来。
他们上一刻还背对着迟镜,下一刻就面向了他。
迟镜倒抽一口凉气,对上了几双血红的眼睛。
——他拿到的这处地点,异常强烈的是魔气。
第185章一心人终会两相见3
细看之下,那几个魔修穿的竟然是普通道士的衣物。
他们的年龄和体格参差不齐,有干瘦的老叟,也有正当壮年的男子,不过都双目猩红,神智尽失。
迟镜骤然萌生了一个极可怕的猜想:这些魔修原本是这间道观里的修道人,却被迫使入魔,以此获取了本没有的力量。
初入道门的人道心不稳,若是遭到了严酷的折磨,很可能堕入魔门。要真是如此,行此事者合该被天诛地灭!
是王爷干的?
还是……
迟镜百忙之中,向上抬头。他看见了,那柄高悬在云层上的巨剑。熔炼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刀剑而成,万千寒芒汇于一点,在剑尖闪烁。
今夜的浓云遮蔽了月光,小小的道观里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金乌山弟子的法阵放亮,照得所有人面如金印。
迟镜倏地垂首,心脏飞快地鼓动。是谢陵吗?干出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就算他是被王爷控制的,也——
迟镜忽然升起无穷的担忧。
谢陵决不是会为自己开脱的人,哪怕大家都原谅他、深知他受到了幕后黑手的利用,他也万万不会宽恕自己。那等他的心魂合而为一,记忆恢复……
突然一声嘶吼在耳畔炸响,魔修的双手利爪如刀,狠狠地挥了过来。因为他们入魔前境界低微,入魔后并不会什么高深的魔道法门,只知像魔物一样撕咬。
饶是如此,他们身上的魔气源源不绝,不可小觑。迟镜侧身避开,迅速闪到了屋檐上。
魔气浓得令人窒息,这群道士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摧残?
“哟,哥哥,你来了。是觉得上面观景的位置好,还是想我……”
尾音上飘的“啦”字尚未出口,迟镜便毫不犹豫地膝盖一顶,把段移踢了下去。
眼看他要掉进金乌山弟子的法阵,这厮却在半空中翻转身形,轻飘飘地凌空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