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山阵修死活碰不到段移一片衣角,被他溜得头昏眼花,拄剑道:“迟、迟仙长,不好了,我的法阵……”
话音刚落,魔修们齐齐破阵而出!
他们张牙舞爪,嚎叫着扑向迟镜,迟镜下意识举起剑影对准他们,耳畔传来小道童的惨叫:“不要!!!”
今夜无月,唯一发光的法阵也黯淡了。
灵力形成的枝叶迅速枯萎,灰飞烟灭。
点点灵光在空中飞动,清晰地映入迟镜眼底。这瞬间,年轻人乌黑剔透的眼珠稍稍往旁转动,而后一睁。
他看见小道童从藏身的柱子后奔出来,挥舞着伤痕累累的手。柱子上有很多条划痕,一条条越来越高,记录着一个孩子从刚会站起来,到学会了奔跑。
可是划痕停留在了小道童胸口的位置,他的师父师兄们死去很多年了。迟镜手里的剑影第一次不稳,明明灭灭像是要融化。
“……段移。”
他轻轻唤道。
千钧一发之际,不容多言语。幸好那人和他在天山顶上的圣子殿堂,对招拆招过无数次。
段移再清楚不过,迟镜只会杀招。剑气一出,魔修们尸骨无存,于是在年轻人低落似叹息的呼唤后,绾色的衣裳云霞般拂过他身边。
“我就知道哥哥会心软。”白桦木面具下,有人在笑。段移随意挥出南国的花香,将魔修们悉数药倒,然后无奈地摊手,说,“你对我也是这样。”
第186章一心人终会两相见4
月亮终于钻破了云层,像一块老黄铜,陷在蒙了灰的棉堆里。
金乌山阵修也被迷昏了,和魔修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玉魄山医修把小道童抓住,艰难地按着他把脉。
迟镜坐在廊柱的基座上,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万分苦恼。
他下不去手,让段移帮忙使了出缓兵之计。但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教这群魔修永远晕着吧。
段移不知从哪掐了朵花,专心致志地编着花环。
迟镜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来气,胡思乱想间灵光一闪,忽然记起了祭坛。
对,祭坛!
那才是重中之重。
白衣人手扶帽檐,霍然起立,快步往后院走去。他面不改色地经过段移身边,突然发难,飞起一脚狠狠踩他,然后迅速装作什么都没干似的,更快速地走掉了。
“你干什么啊哥哥!我编一半呢——”
段移满怀委屈的喊叫响起,迟镜一半心虚一半解气,没有作声。他来到后院,终于看见了祭坛的真容。
一座古怪的“堡垒”矗立在光秃秃的地上,通体黝黑,仿若墨汁凝结的冰。说是祭坛,实则形同巨碗,倒扣在地上。
迟镜一眼看了出来,祭坛周围的地上画满符文,但凡有人接近,立刻会示警。他掐了个诀念念有词,眼一闭一睁,再看时视野泛灰,唯有千丝万缕的灵力路径从那些符文冒出来,当空拧成一股,直直地往上伸去,连接了云端的巨剑。
如果贸然靠近,顷刻便被剑尖锁定,九命亦绝。
浩荡的杀意倾泻而下,迟镜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如坠冰窟。
这剑意太熟悉了。
曾经穿过他胸膛,险些终结他灵识的一剑。
正是谢陵。
忽然,地上的符文亮了。迟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那祭坛却像被唤醒了一般,由内而外,冒出一阵阵的幽光。
与此同时,前院里响起玉魄山医修的质问:“你,你做了什么?!”
迟镜立刻转身,穿过黑洞洞的正殿。他踏出门槛,只见小道童捏碎了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一纸符箓。
段移鼓掌道:“好好好——有人通风报信啦!”
他说得没错,祭坛持续不断地发光,显然在传递什么讯号。迟镜冲到男孩跟前,气得叫道:“你这东西哪来的?弄它干嘛呀??”
“你们要杀我师父师兄,除非先杀了我!殿下说了,我要守在这里,不许别人靠近。要是有人害师父师兄,就找殿下帮忙!”
小道童挥舞着手里的碎片,还未放弃挣扎。
迟镜道:“哪个殿下,男的女的?”
“他是大苍的王爷!”
“王爷会来帮忙?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迟镜话刚说完就泄了气。王爷岂会亲自干脏手的活儿,自然是遣属下当恶人,他再来唱白脸。
说不定小道童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时,他就坐在山腰观景。待将道观上下的成人摧折入魔,王爷才从天而降,救人于苦海。
果不其然,小道童根本不懂迟镜的意思。
他见满门倒地不起,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渐渐没了力气。
时间紧迫,迟镜却没法就这样离开。据闻玦所言,谢陵的心魂会形成分身,在附近游荡。
周围都是野山,迟镜还没探查清楚,难道要放弃这里了么?他们一走了之容易,可小道童怎么办——要让这孩子一辈子奉灭门仇人为尊、在这里守着再也无法清醒的同门直到死去?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