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回到别院时,日光正好,将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而是在门槛处站住了。
廊下,穆琯玉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小鱼干,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的野猫。
那只猫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雪白的,此刻正半伏着身子,尾巴尖儿一颤一颤地,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那块鱼干,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既警惕又渴望的声响。
穆琯玉没有急着喂它,只是将鱼干放在离自己脚尖一尺远的地方,然后收回手,安静地等着。
黑猫犹豫了很久,往前试探一步,又缩回去,耳朵转来转去,像两只小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
穆琯玉没有看它,目光落在别处,姿态松弛得仿佛只是在这里晒太阳。
黑猫终于抵不住诱惑,飞快地窜上前,叼住鱼干,又飞快地退回到廊柱后面。
穆琯玉这才侧过脸,看了它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试图靠近。
凌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她蹲在廊下的侧影,看着她唇角那抹淡淡的弧度,看着她脖颈那条遮住了红斑的纱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角。
他想起方才在宫里的那场对话。
那个叫阴九幽的人,那个声音像蛇一样滑腻、笑容像糖霜裹着毒药的人,说他寻的人叫玉儿。
说她的血很甜,说她身上会起红斑,说她在雨天会更严重。
说她长得清丽可人,清冷如月,疏离似霜。
他不蠢。
从阴九幽说出“红斑”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人要找的,就是他身边的这个“阿玉”。
黑猫吃完了鱼干,舔了舔爪子,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穆琯玉一眼,然后跳上墙头,消失在一片浓绿的枝叶间。
穆琯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他。
“公子回来了。”
凌云“嗯”了一声,走进院子。
他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鱼干碎屑。
“哪来的猫?”
“不知道,自己跑进来的,喂了一次,就记住了,隔三差五便来。”
凌云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赤红的上,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落在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上。
他想问,可想问的话像一个被堵在喉咙里的硬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穆琯玉注意到了,毕竟这个局就是她亲自设计的。
她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那只黑猫消失的方向。
“……公子,方才在宫里,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凌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穆琯玉没有再问,转身,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凌云的脚步。
他也走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下,穿过那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光影。
谁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隔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冰,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了一条细缝。
凌云在花厅坐下,端起丫鬟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滚烫,他却浑然不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穆琯玉身上,看着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书页在她指尖翻动,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