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汉子嘶吼出声,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失言,神色一僵。
陈根生坦然认同。
一旦有人开了头,四周的人开始变得理直气壮。
不是阿七,便不是自己人。
“鲸鲨舵的人是你杀的,与省米行无关。钱财我们可以替你拉回白沙村散给穷苦人,权当积德。可你若是留下,浮黎山仙长降罪,大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操!”
黑牛双眼通红,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到众人身前。
“分黑虾帮银钱的时候,怎么没人嫌他手脏?刚才往底舱里装金块的时候,怎么没人怕浮黎山降罪?现在一个个装起活菩萨来了?”
老头用拐杖重重拄地。
“无知莽夫!千余条人命!他早非当年阿七你若执迷不悟,就同他一道滚!”
人群立刻分成两派。
绝大多数人守在装满财宝的推车旁,手握兵刃,敌意不再遮掩。
仅有两三个平日受过周七恩惠的伙计,低着头,退到了边缘,不说话,也不参与。
陈根生问道。
“倒是有些意思,你们没有修为傍身,力量孱弱,遇到危机只会抱团推诿,又总能找出正当的借口来掩盖私欲。把自私粉饰成大义,把懦弱包装成理智。”
“这一岛的横财,凭你们守得住吗?”
陈根生笑了笑。
两步跳上码头边缘,扯开一艘小舟的缆绳。
跃入舟中连橹都没摇,小舟便如离弦之箭朝着汪洋驶去。
五十六个汉子眼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
走了。
“……真走了啊?”
最先说话的,是那个刚才叫喊着怕被牵连的年轻伙计。
他探着脖子往海面上看,反复确认。
干咳两声,看了看堆积如山的红木箱子,咽了口唾沫。
“走就走!早该走了!”
他扯开嗓子给自己壮胆。
“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他拍拍屁股走人倒算有点良心,没把灾祸带回咱们行里!”
几个汉子跟着附和。
“算是保住了命,这是个夺舍阿七的修仙者呀,其实……早该走了……就不是一路人……”
刚附和完,人群里忽然有人打了个哆嗦。
有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有人抱住装灵药的罐子,眼神直。
走了好?
当然不好。
他们意识到,刚才自己亲手赶走了一尊怎样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