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他这架势不对,一把拦在门框边上。
“报官。”
“……什么?”
“报官!”
少女愣在原地,随即笑出声来。
“报什么官,跟谁报,找谁管?”
陈根生扶着门框喘匀了气,才慢慢转头看她。
“姑娘许是常年在江湖上厮混,忘了这世上除却宗门恩怨,还有个青石城的县衙。”
“我虽是白身,家中也是本本分分交粮纳税的良民。你夜闯民宅,伤人性命在先,窃人财物在后,桩桩件件,条条都犯着律法。”
“今日便是拖着这条命,也要去衙门递一张状纸,讨一个公道。”
少女一时竟不知该先反驳哪一句。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修士望风而逃,见过县令跪地求饶,独独没听过谁敢拿一纸状告去说服自己的。
“你脑子真的有病啊我这一剑下去,你尸都能摆在这屋里了,还惦记衙门能管到我谢秋?”
陈根生冷笑道。
“管不管得了你谢秋,是那衙门的事。告不告是我的事。你既是理亏在先,作何这般心虚?怕了?”
谢秋堵在门口,脚底像是生了根,就是不挪。
陈根生也没往回退。
“怎么,还想拦着不让陈某出门?”
“出门?你出门报官也没用的。”
谢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哼哼道。
“寻常习武之人皆不敌我。落单的修仙者见我也要避道而行,更何况衙门里那些庸碌度日的差役。”
陈根生想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律法立世,并不是为了震慑强者的呀,你武功纵可通天,今日擅闯我家门,伤我性命,窃我地契,皆是确凿是非。”
“这三桩纠葛,只论曲直,不论强弱。”
“若当真无法无天,索性一剑杀了我倒也干脆。可你既不敢杀,又想留着这地契,这般鼠两端,你是心虚啊?”
谢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这人嘴皮子未免太利索了些。
以往她与人纷争,从无口舌纠缠的余地,从来都是武功说了算,谈不拢就打,根本懒得废话讲理。
可陈根生一介凡人,明明身处弱势,却逼得她无从反驳。
谢秋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才五岁,跟着爹在客栈打尖,隔壁桌几个泼皮无赖调戏卖唱的姑娘,她爹当场就要上前教训。
掌柜的拦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爹却梗着脖子说,什么事该管什么理该讲,跟旁人厉不厉害没关系,跟自己是不是个人有关系。
后来爹被仇家追杀,临死前攥着她的手说,无论走到哪,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讲不过一个理字。
不过她是个叛逆的。
谢秋接下来一句话,直说得陈根生陷入长久的漠然。
“道理张口便来,你若有家室相伴,日常你也这般喋喋不休的说教吗?”
只见陈根生听完低头思索了好一阵子。
顷刻他双手垂下,抬头看天花板,面色恹恹黯淡不再言语,连身上伤口都好似麻木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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