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披外衫在身上,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
身体仍旧酸软,双腿甚至有些无力,但第一道堕仙印破开后恢复的那一缕暗红色灵力终究起了作用,正在不停地修复着体内的暗疾。
月无垢抬步走向洞口,晨光迎面洒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李根生蹲在洞外不远处,手里拿着几个烤熟的野果,似乎在等她。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仙子,您醒了……俺烤了些野果,您……”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那双眼睛,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野果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仙子?您……您这是……”
月无垢没有回答。
她迈步走下洞口,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可就是这份从容,让李根生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在那次山匪围攻时,她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然后那些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征兆,月无垢身形忽然暴起,一掌径直拍向他的面门。
李根生到底是在深山里与野兽搏杀了七年的猎户,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在那一掌拍上面门的刹那,他猛地歪头侧身,掌风擦着他的耳根掠过,刮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月无垢的动作根本没有停。掌势落空的瞬间,整条手臂顺着惯性一转,肘尖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李根生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在地上捂着胸口,那张黝黑的脸因为剧痛涨得青紫。
“仙子饶命!”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角挂着血沫,“俺……俺知道错了!俺不该碰您!”
月无垢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李根生看见那道倩影越来越近,恐惧终于彻底压过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地喊着“仙子……仙子您听俺说……俺不是故意的……”
月无垢已经到了跟前,一脚朝他刚刚受伤的胸口踹去。
李根生双臂下意识交叉挡在身前,可那一脚的力道远他的承受,重重踹在小臂上,巨力透过防御直震胸腔,将他整个人踹得离了地,撞上身后一块凸起的山石。
他顺着石面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嘴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挡在身前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月无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将李根生整个人笼罩在内。
李根生靠在石头上,每喘一口气都牵动着胸口断裂的肋骨,疼得他五官扭曲。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居高临下的清冷身影,身体止不住地抖。
“俺知道……俺就是个畜生……”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血沫,“俺配不上仙子……连给仙子提鞋都不配……”
月无垢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那药真的会死人……”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俺看着您在那儿烧得不省人事……俺是真怕您就那么没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
李根生靠在石头上,眼泪混着血顺着那张黝黑的脸淌下来。
可那份惶恐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变了质,眼底深处浮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俺是不该碰您……可俺也救了您的命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血丝,声音沙哑却多了几分硬气“是俺骑马把您从柳府背出来的,是俺给您拔的刀子,是俺替您包扎的伤口!”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俺,仙子您现在还躺在柳万金的床上呢!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月无垢沾血的衣袂,也吹散了李根生嘴边的血沫。
月无垢垂下眼眸,隐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松开,再收紧。
一掌杀了他,了结昨夜所有的屈辱与荒唐。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几乎要驱动她的手再次抬起。
可就在这个念头之后,另一些思绪也跟着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浑浊地翻涌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她从悬崖纵身跃下,醒来应该也在东荒洲,而不是这个陌生的青木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