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众人闲谈时,刘立忽然开口提起一桩事。
“说起来,狗蛋近日不知是差事奔波太过劳累,还是夏日暑气侵体,昨日传来消息,他起了高热,人如今还在盘阳县呢。”
李决自小习武,身子骨极其壮实,极少抱病,此番突然得病,让刘立心底难免多了几分挂念。
这话入耳,宋瑶当即瘪了瘪嘴。
“这盘阳县怎么回事?本以为是清净安稳的乡野之地,结果一桩桩琐事,风波不停,如今连跟着办事的人都病了,当真是多事之地。”
宋瑶只当是夏日暑热、奔波劳累引的寻常暑病,随口感慨两句,便没再多放在心上。
刘青听闻李决病倒的消息,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
方才还平和的面色,瞬间覆上沉色。
他两日之前便心有预感,邬家寿宴那名边疆归来的族人,看着不像寻常暑热。
那日他见那人与李决近距离交谈许久,心底警铃大作,才特意借盘阳县的差事,临时将李决调离京城,想着暂且规避风险。
谁知不过短短两日,该来的祸患,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刘青抬眸,神色凝重,沉声将自己当日所见、心中预判尽数道出。
“李决此番高热,恐怕不是劳累所致,是沾染了病气。”
话音落地,满座骤然一静,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进德衣冠微乱,顾不得行礼,急匆匆直冲殿内,高声急禀:
“启禀皇上!宫中急报——京城突疫病!城内已有数人相继高热咳嗽、卧床不起,疑似传染时疫!”
疫病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席间。
宋瑶下意识惊呼出声,来不及多想,身子一倾,猛地扑进刘靖怀中,整个人埋进他的怀抱里。
要说如今宋瑶有什么怕的,那传染病算是其中最畏惧的东西,没有之一。
她来自废土乱世,最清楚传染病的残酷。
废土时代资源枯竭、药品匮乏,一旦有人染病,不分轻重,大多只能硬扛,最后静静等死,从无例外。
传染病带来的绝望与无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阴影。
稍有不慎就会中招,然后死掉。
不止如此,刘靖也曾亲口告诉过她,她上辈子早早凋零,归根结底,也是被病痛拖累致死。
宋瑶知晓,废土降临前的和平盛世,人间医疗技艺已然登峰造极,可依旧有无数绝症顽疾、无药可医。
更何况是如今这医疗简陋、医术有限的古代世道。
小病尚且能靠汤药调理痊愈,可一旦染上凶险疫病,沾染之人,大多只能听天由命,近乎坐以待毙。
宋瑶脸颊紧紧贴着刘靖的胸膛,仔细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她真的怕,很怕很怕,她不想死。
于是,纤细的手臂愈用力,死死箍着刘靖的腰身,心底反复默念。
没关系,皇上会保护她的,一定可以的。
“莫怕。”
刘靖长臂一收,将怀中人牢牢护住,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的安抚。
他听完李进德的急报,双眼微眯,瞬息之间便理清利弊,脑中飞快敲定对策。
“传朕口谕,即刻封锁整座畅春园。”
刘靖声线冷硬威严,宋瑶听了却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