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看热闹看得热火朝天,越聊越松弛,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不再只是压低声音嘀咕。
若论京城里最不缺的是什么人,大概就是有背景的人。
一位揣着暖手壶、自认为有几分见识的花白胡子大爷,侧头跟旁边同伴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一圈人听见:“你们瞅瞅前面那锦衣卫,站得笔直跟个木桩子似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哈哈!”
旁边大爷接话,摇着蒲扇啧啧感叹:“那可不,你看他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敢乱转,指定是心里慌得很!”
“也是可怜哦,跟着皇上出来办差,皇上忙着跟小美人腻歪,他们这帮当下属的,就得站岗吹风,冻得笔直还不敢动,换谁谁脸好看?”
另一个大爷笑得乐呵呵,故意压低声音打趣:“我猜啊,这位指挥使大人心里正愁呢!”
“皇上为了新欢这般高调,回头宫里那位肯定要追问,文武百官铁定要难,到时候黑锅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下属背着?”
“皇上是爽了,底下的属下可得遭殃喽,这差事,啧啧啧,真是费力不讨好。”
聂风闭了闭眼,彻底摆烂,心如死灰。
行了,彻底没救了。
今天这事儿,就算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馄饨摊内,寒风卷着汤水热气。
宋瑶双臂环住刘靖劲瘦结实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怀里里,故意软乎乎贴着他,打算靠着撒娇蒙混过关。
宋瑶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只要刘靖顺着台阶哄她两句,她立马就挽着他的手重新逛早市。
街边还有不少没尝过的小吃,糖糕、蜜饯、刚出炉的芝麻酥全都没买,往前街口还有一家老字号酒楼,听说炖的鸡汤、蒸糕一绝,正好拉着刘靖进去歇歇脚,吹不到冷风,还能慢慢吃点心。
两人并肩闲逛,满载一堆吃食回宫,今日偷偷溜出宫这点小事,也就轻飘飘揭过去了。
总之,他们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早晨。
可很显然,刘靖并不是这么想的。
宋瑶埋在刘靖怀里等了许久,头顶的人一言不,周身压下来的寒气却越来越重。
宋瑶心里纳闷,往常只要她一抱一蹭,刘靖再大的火气都会消大半,今日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能抬起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轻轻左右晃了晃他,肩膀跟着一蹭一蹭,是往日百试百灵的撒娇法子,嗓音刻意放得软糯:“好啦,别绷着脸啦。”
以往这般示弱,刘靖定会低头揉她的顶,柔声顺着她的心意说话。
但今日失效了。
刘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轻轻扣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将她埋在怀里的小脸硬生生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宋瑶撞进一双覆满沉郁的眼眸,黑沉沉的。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棚外的喧闹,仿佛全都隔了一层薄雾,只剩他们。
宋瑶望着刘靖的黑脸,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脸黑得跟混了水的墨锭似的,拿来研墨都够用好久了。”
这话落在刘靖耳中,气得他胸膛狠狠起伏了几下,宋瑶却觉得弹弹的,很好玩。
宋瑶的情绪总是转变的很快,刚才那样一点被抓包的惶恐早没了,现在只觉得不爽。
桌上那一碗刚端上来的鲜肉馄饨冒着滚滚白汽,皮薄馅足,撒了一层虾皮葱花,她才刚咬了两口,热腾腾的滋味还没尝尽兴,刘靖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好好一顿悠闲自在的街边早膳,彻底被搅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