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庆十六年春,乾清宫。
案头堆叠了大半奏折,朱笔、印泥随意放着。
刘靖端坐龙椅,笔尖利落收势,刚写完一道漕运的折子。
太子刘立坐于下手侧案,桌上也摊着几本宗室报备文书。
父子二人一殿同处处理政务,已有两个时辰。
殿内肃穆清寂,唯有墨香袅袅、纸页轻翻,殿内宫人垂屏息,不敢出响声。
待案头腾出半幅空余,刘靖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稍作休憩。
刘立见状,合起手中奏折,见刘靖面容松快,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才说道:
“说来去年小七闹出的那桩风波,惹得朝野震动,如今尘埃落定,回头再看,如今再看,反倒因祸得福,把藏了多年的暗流一并清了。”
“先前私下里不是不少大臣抱团结势,对母后颇有微词,只是隐于心底不。”
“借此一事,肃清一番,也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心思。想必那些心存异想之人,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刘靖静静听着,神色平淡,微微颔。
他心知这是太子在护着幼弟,为其周全,并未点破,也不多言,转而话锋一转,提起另一桩事。
刘靖伸手取过一旁的西南急报,指尖轻叩纸面,沉声开口:
“西南几处土司近来频频越界,囤积粮草,私下互通书信,隐隐有异动苗头。方才楚王递了折子,主动请命,想要亲赴西南,震慑异动,全权处置诸事。”
言罢,刘靖抬眼望向刘立:“你身为太子,说说看,你如何看待你六弟这番请命?”
刘立略一思忖:“儿臣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刘立似乎是在调笑:“儿臣的一众兄弟之中,六弟的军事才能,才是最拔尖的。
只是这人平日行事跟七老八十一样,太过稳重自持。久而久之,朝野上下,忘了他自幼勤修武艺,深谙布阵攻防。
真论沙场应变、临阵决断、带兵御敌,儿臣是远不及六弟攻守兼备的。”
“如今西南局势特殊,土司私结势力、蠢蠢欲动,却尚未正式起兵叛乱,正是剿抚并用、恩威并施的关键之时。”
“若派纯文官前往,太过柔弱,镇不住边疆蛮夷、震慑不住异动势力。”
“若派激进武将,又容易行事莽撞、激化矛盾,逼得土司铤而走险、彻底叛乱。”
“唯有六弟最合适。他既能以手段安抚部族、收拢民心,稳住西南大局。又精通兵法,一旦事态恶化,可即刻武力镇压异动。”
“能抚能战,这般两全之人,朝野难寻第二个。”
一说起自己优秀的弟弟,刘立就狠了忘情了,直接开始吹捧。
郎喜在听着自己殿下毫不掩饰的自豪之情,不动声色将头低得更深了。
还好六皇子不在这里,不然又该训斥太子殿下不稳重了
刘靖平静地听完,对于刘立的反应还算满意,于是点头定论:“不错,那便依你所言,准楚王所请,即刻拟旨,令其领兵赴西南坐镇,一应随行兵马、文臣调配,皆按你说的安排。”
君臣父子二人妥当议完大事,殿内的氛围也慢慢松弛下来。
见主子们都歇下来了,宫人捧着食盒快步入内。
食盒开启,里面是几碟精致的春日点心。
桃花酥清甜软糯,蜜渍枇杷水润透亮,奶糕细腻绵软,香气清淡雅致。
正是春日最合口的茶点。
李进德低声回禀:“禀皇上,娘娘今日就用了这几样,其余的都是些鲜果。”
这也是刘靖多年来的习惯,宋瑶每日用了什么茶点小食,御膳房送一份原样入乾清宫,多年来从未变过。
刘靖微微抬手示意,起身舒展身形:“那便歇息片刻吧,用些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