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这一辈子,只早年初入将军府那段时日,学过粗使丫鬟的规矩,其余的也没学过什么。
待到做了将军府姨娘,边关本就民风粗犷,上下不拘小节,她是府内仅次于刘靖的主子,无人敢管束她。
后来随刘靖回京入宫,各类繁复规矩堆到眼前,她懒得学,刘靖心疼她受累,也就不让她学了。
她不需要学会行礼问安,只要坐在上头受礼即可。没有人会说她的不是,没有人敢说她的不是。
细数下来,这世上唯一真心实意,耐下心想教她全套规矩的,只有当年自京城远赴边关的钱嬷嬷。
念头飘远,宋瑶暗自琢磨。
算一算时日,钱嬷嬷若轮回转世,如今也该二十了吧?
真真是应了早死早投胎这句话。
瞧瞧,论年龄如今都比老六青儿大了。
也不知她这新的一辈子过得如何,还干教人规矩这类的活计吗?如果是的话,也算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了。
故而这么多年皇后做下来,宋瑶对世家女子、后宫主母该守的礼法依旧一知半解。
除却敬天祭祖这种大典,其余时候,哪怕面见太后,也都没有她行礼的份。
至于对刘靖,她不骑他头上,刘靖都得夸她今日甚是乖巧,知道疼人了。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在刘靖这么宝贝她的情况下,她也曾对一人认认真真下跪,行过大礼。
那个人不是别人,便是早已过世的隆宣帝。
当年隆宣帝在世,别说她了,就连手握兵权、意气风的刘靖,也要躬身叩拜。
自那时起,宋瑶便看清帝王名分的重量。
坐于龙椅上的人,未必生来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只是寻常血肉之躯。
可“皇帝”二字,是千百年来,天下万民代代默认的共识。
若无翻天覆地的大变故,单单这一个名号,便重逾千钧,压得所有人不敢生出忤逆之心。
更何况刘靖不止有名分傍身,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是早年沙场浴血、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根基。
时至今日,他偶尔去军营漫步,还能叫出每一个老兵的姓名。
只因为那些老兵都是曾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
古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一通操作下来,谁能不迷糊啊?
想来刘立收拢人心的法子,多半也是照搬刘靖身上学来的。
所以,身为储君的刘立要面对的从来不是温和慈父,而是手握权柄、疑心深重的当朝帝王。
这般处境里,刘立的日子自然是战战兢兢。
行事要合乎太子身份,要对得起朝野期待,同时万万不能展露过多锋芒,惹得皇上忌惮。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立储一事,本质便是等候帝王放权。
通俗一点,那就是盼着皇上去死,好重新分配利益。只是大家都不敢明说而已。
想通这一切,宋瑶觉得刘立能稳稳立住,让皇上对他满意,还是很厉害的。
不愧是她宋瑶的种,对付刘靖有一手的!
太子尚且活得如履薄冰,依附太子生存的太子妃,日子艰难便不足为奇。
宋瑶是可以干预的,她有足够的分量插手此事。
只要她开口为太子说话,宋瑶敢断言,看在她的面子上,皇上势必会放宽对东宫的诸多约束,甚至默许太子扩充自身势力。
只是
刘立是她亲生儿子不假,刘靖的这人多坏宋瑶也知道,但要是问她,她希望大梁是谁说话最有用,那她希望是刘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