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于龙才摸回家。
客厅里给他留了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着餐桌。保温桶搁在那儿,下面压着张纸条:“汤热过了,喝完再睡。雪。”
那“雪”字最后一笔轻轻往上挑,就跟她平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似的。
于龙坐下来,掀开盖子。鸡汤的香气混着药材味扑出来,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窗外城市早睡熟了,偶尔有车灯划过,像谁随手抛出去的流星。
可闭上眼,能量视野里,“金鼎会所”方向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还在蠕动,跟活物似的。
他掌心那团金光倒是跳得稳当。连着它的千丝万缕里,有几条特别清楚——一条伸向陈雪那儿,淡黄色的光晕,睡梦里也温温柔柔的;一条探到城东养老院,几个睡不着的老头老太正小声唠嗑;还有一条……
于龙皱了皱眉。
那条本该连着王大锤的住处,这会儿却泛着层薄薄的焦黄色。
他摸出手机消息:“锤子,睡了没?”
那头回得飞快:“没呢,于子。我觉着……好像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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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龙照常出现在办公室。
晨光透过落地窗泼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员工们陆续来了,打招呼的、敲键盘的、打印机嗡嗡响——看着跟平时没两样。
但于龙知道,不一样了。
“于总,早。”李姐端着咖啡进来,眼圈有点青,“又熬夜了?”
“你不也是?”于龙接过咖啡闻了闻,苦香苦香的,“周倩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意思。”李姐划开平板,“她在哈佛那会儿,加过一个叫‘未来领袖峰会’的社团。表面是学生组织,背后其实站着几家跨国财团。更关键的是——”
她点开一张合影:“这是她毕业那年拍的。后排左三,你瞅瞅认不认得?”
于龙眯起眼。
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硬邦邦的,虽然看着比现在年轻十来岁,但那股子阴冷劲儿已经透出来了。
郑老板。
“她是那边的人?”于龙问。
“说不准。”李姐摇头,“我托国外的朋友问了,周倩毕业头一份工作,就在郑老板手底下干投行。可干了不到一年就辞了,跳槽去了对家。俩人之间……好像有过节。”
于龙沉吟了会儿:“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看看她到底想干啥。”
“明白。”李姐顿了顿,“还有件事——上午十点,省民政厅的视察组突然改时间了,提前到。说是‘随机抽查’,带队的是马副处长的老部下。”
“来得挺快。”于龙笑了笑,可眼里没笑意,“通知各部门,按最高规格准备。账本、档案、项目报告,全都摆出来。他们想查什么,就给看什么。”
“万一他们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于龙站起来走到窗边,“咱们每一分钱、每一个项目,都干干净净。他们找不出毛病,反倒让更多人看见,‘龙心’经得起查。”
话虽这么说,等李姐出去了,于龙还是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儿有点紧,说不上来的闷——初级危机预感在提醒他。
不是那种尖锐的警报,更像往湖里扔了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不大,但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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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视察组准时到了。
带队的姓赵,戴副眼镜,四十来岁,说话时老爱推镜框,眼神在镜片后头闪闪烁烁的。后头跟着五六个人,有老有少,个个绷着脸。
“于总,久仰。”赵组长伸出手,握手时力道轻飘飘的,一碰就松开了,“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龙心’有些项目资金使用不太规范。厅里很重视,临时决定过来看看。”
“欢迎指导。”于龙脸色平常,“需要看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检查开始了。
财务室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算盘珠子声、键盘敲击声、纸页翻动声。赵组长亲自盯着电脑屏,一页页翻流水明细,时不时蹦出几个刁钻问题:“这笔五十万怎么直接转个人账户了?”“这项目采购为啥没三家比价?”
财务主管是个五十多的老会计,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抽出凭证:“这笔是救命钱,受助人在icu等着用,走了绿色通道——这是医院证明、家属申请,还有我们内部三级审批单。”
“至于采购,”老会计又抽出一沓纸,“这家是残疾人福利企业,我们有长期扶持协议。按规定,扶持特殊群体企业可以简化程序——文件都在这儿。”
赵组长推推眼镜,没吭声。
另一边,项目档案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每个疑问都被详实的记录堵了回去——受助人签字、现场照片、进度报告、第三方评估……
严丝合缝。
于龙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窗看着。掌心那团金光稳稳跳动着,连着楼里每个人的能量——紧张,但挺直腰板;忐忑,但心里干净。
这就是他一年来死磕的东西:程序要对,结果要对,每个环节都敢摆在太阳底下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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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金不怕火炼,善意不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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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一直拖到下午三点。
赵组长从财务室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还是挤出个笑:“于总,你们的工作……很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