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于龙从城北最后一家小商店出来。
店里那个修手机的小伙追到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哥,拿着!自家种的!”
于龙摆手:“不用。”
小伙不由分说把袋子塞他手里:“你不拿我睡不着觉!”
于龙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毕业的样子。也是这么倔,也是这么容易感动。
“行。”他接过橘子,“早点关门,别熬太晚。”
小伙点头:“哥你也是,路上慢点。”
于龙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十一月底的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脑子里还想着那十二家小商店。
名单上还剩十二个名字。十二个信封,十二个人。
他一个个回想他们的脸——
修自行车的老刘,腿瘸,一个人守着摊子,手上全是机油。
卖豆腐的张大娘,凌晨三点起床,一干就是三十年。
小卖部的年轻妈妈,孩子还小,店里落着灰,货架快空了。
修手机的小伙,手上粘着胶,说“哥我记着你”。
他想起他们接过信封时的眼神。
有愣住的,有红眼眶的,有说不出话的,有使劲点头的。
都是同一种眼神——那种“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眼神。
于龙骑着车,夜风打在脸上。
他想,值了。
拐进老城区那条巷子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焦糊味。
很浓。
他猛地刹住车,抬头看——
前方两百米左右,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三楼窗口正往外冒着黑烟。
火光在窗户里一闪一闪的。
于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来了。
每次遇到这种事,他都有这种感觉——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命定感。
他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扔,掏出手机一边报警一边往那边跑。
“消防队吗?老城区建设路,建设里小区,三号楼三楼着火!对,现在!火已经起来了,烟很大!”
挂了电话,他已经跑到楼下。
楼下已经站了几个人,仰着头看,手足无措。一个穿睡衣的大姐急得直跺脚,拖鞋都跺掉了一只:“三楼!三楼王大爷家!他一个人住!腿脚不好!”
于龙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已经被火光映红了,黑烟滚滚往外冒,顺着墙面往上爬,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四楼五楼六楼的窗户也有人探出头来,有人在喊“着火了”,有人在喊“快打”,有个小孩在哭,哭声从上面飘下来,尖细尖细的。
“里面还有人吗?”于龙喊。
“不知道!”那个大姐脸都白了,嘴唇在抖,“王大爷肯定在!他腿不行,走不快!”
于龙往楼道里冲。
“小伙子你干嘛!”有人喊他。
于龙没回头。
他不是不怕。
他怕。
怕得要死。
但他更怕明天早上看见新闻——某老旧小区火灾,一人遇难。
楼道里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捂着口鼻,一层一层往上爬。二楼,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