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撂下,于龙还站在那儿愣神呢,手机又响了。
李姐那事儿还在脑子里转悠,那句“我没给你丢人”,一遍遍的。
屏幕上跳出来个名儿——陈雪。
“喂?”
“于龙。”那头声音轻轻的,“有空没?”
于龙瞅了眼窗外。夜色沉得厉害,对面那栋楼那扇窗,还是黑的。
“有。”
“那……出来走走?”
“行。”
“江边?”
“行。”
挂了电话,于龙站那儿呆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了。
笑啥呢?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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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车停江边。于龙老远就瞧见个人站在护栏那儿,背对着他。
陈雪。
她面朝着江,长披下来,让风吹得有点乱。穿了件浅色的外套,路灯底下,跟蒙了层光似的。
于龙放轻脚步走过去。
但她还是听见了。回过头,看见他,嘴角翘起来。
“来了?”
“嗯。”
于龙挨着她,也靠在护栏上。
江水流着,黑漆漆的,看不清,光听见哗哗的水声。对岸楼房的灯一排排的,倒映在江面上,晃晃悠悠,像在水里漂着。
“今儿咋想起来找我?”于龙侧过脸问她。
陈雪没接这茬儿,反倒问他:“你呢,今儿咋样?”
于龙想了想:“还行。”
“还行?”
“嗯。”他盯着江面,“李姐到德国了。刚那边助教打电话来,说她课上言,教授夸她了。”
陈雪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夸啥了?”
“说没想到一个中国基层干公益的,能问出那么深的问题。”
陈雪笑了:“那挺好。”
“嗯。”
“你不高兴?”
于龙一愣,摇摇头:“不是不高兴。就是……”
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陈雪没催他,就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于龙又开口:“就是想起刚认得李姐那时候,她在社区办公室,对着来求助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谁能想到啊,她能去德国,能站那儿在一帮老外跟前提问?”
陈雪看着他,没吭声。
“还有张哥。”于龙接着说,“今儿跟我请假,说要上网课。你知道张哥以前干啥的不?扛水泥的。工地上,一天扛几百袋。现在他跟我说,怕跟不上课,问我能不能教他。”
“你教了?”
“我说行,不懂就问呗。”
陈雪笑了:“你啥时候成老师了?”
于龙也乐了:“我哪是老师。我就是……就是瞅着他们这样,心里头有点……”
又卡住了。
陈雪替他说了:“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于龙转过头看她。
江风吹过来,她头飘起来,几根扫到他脸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