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手机响了。
于龙睡得正沉,那铃声跟刀子似的,一下子扎进脑子里。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工地值班室”。
心里咯噔一下。
另一块地刚开工没几天,这大半夜的来电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于总,出事了!”
老李的声音抖得厉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在害怕。
“有人闯进来了,三个人,拿着棍子——”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摔地上了。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骂骂咧咧的,听不清说什么。
“老李?老李!”
于龙喊了两声,那边没回应。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地上找鞋,差点绊一跤。外套也顾不上穿,抓起来就往外跑。
楼道里黑咕隆咚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脑子里乱得很。老李六十多的人了,可别出什么事。
车子就扔在小区门口,他早上回来懒得开进地库。这会儿倒是省事了,拉开车门直接点火,一脚油门踩下去,轮胎蹭得地面吱吱响。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红绿灯还在那儿一闪一闪。于龙顾不上那么多,连闯了两个红灯。管他呢,扣分就扣分吧。
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五分钟不到。
工地那边黑漆漆的,就几个探照灯亮着,有一个还歪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自己倒的。临时围挡倒了一大片,钢筋水泥块散得到处都是。
于龙跳下车,一眼就看见老李了。
老头蜷在值班室门口,一只手捂着胳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李!”
于龙跑过去,蹲下身子。老李抬起头看他,那眼神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慌乱得很。
“于总……他们跑了……”老李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拦不住,我没用……”
“别说话,我先看看伤哪儿了。”
于龙轻轻把他手拿开,胳膊肘往上那一块皮肉都翻起来了,血糊啦啦的,还沾着地上的沙土。手腕也肿了,估计是摔的时候撑的。
“就胳膊疼,头有点晕……”老李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坐回去了。
于龙二话不说,扶着他起来:“走,去医院。”
“不用不用!”老李连连摆手,“就擦破点皮,回去拿水冲冲就行,哪用得着去医院——”
“您说了不算。”
于龙也不跟他废话,架着他就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老李掉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还有他那顶破帽子,一起塞车里。
去医院的路上,老李一直絮絮叨叨的。
“于总,真不用去医院,花那个钱干啥……”
“于总,您明天还要上班呢,这大半夜的……”
“于总,我没事,真的没事……”
于龙没吭声,就盯着前面的路。老李坐副驾驶上,身子还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社区医院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值班医生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正趴在桌上打盹。于龙敲了敲门,她抬起头,一看老李那胳膊,立马清醒了。
“家属是吧?先去挂号缴费。”
于龙点点头,跑上跑下挂号、缴费、取药。老李那边医生给处理伤口,他就站旁边看着。消毒的时候老李疼得直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拍片子的时候于龙也陪着,老李的手腕幸好没骨折,就是软组织挫伤。胳膊上的擦伤清理干净了,包扎好,医生说按时换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