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在办公室坐到下午三点,王警官的电话终于来了。
“泥鳅逮着了。”
四个字,干脆利落。于龙攥紧手机,没说话。电话那头有对讲机的电流声,还有脚步,急促的,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
“城中村小旅馆,线人给的位置。”王警官压着嗓子,但那股子劲儿压不住,“正往所里带。你等着。”
电话断了。于龙把手机搁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泥鳅。中间人。赵天豪和孙乾中间那根线。这根线从大康口供里冒出来,在z扒出的流水里若隐若现,现在终于被人拽住了。大康交代了汇款,泥鳅能交代送钱,两条线对上了,中间环节就补上了。
有人敲门。
不是敲。是拍。巴掌拍门板那种闷响,带着点不顾一切的劲儿。
于龙起身开门。门口站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头乱着,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厉害。怀里抱着个空了的婴儿背带,上头印的卡通小熊歪歪扭扭的。她嘴唇抖着,说话断断续续。
“求求你……孩子丢了……”
“慢慢说。”
“我儿子!三岁!菜市场,一转身就没了!”嗓子完全劈了,尖锐又虚,像硬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有人说你帮过人,帮过好多……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于龙拿起手机拨王警官。占线。再拨,还是占线——泥鳅正往所里送,王警官大概没工夫接。他挂了电话。“带我去菜市场。”
路上女人叫小芳,二十六,单亲妈妈。儿子豆豆,三岁半,穿蓝色卫衣,前面印个黄色皮卡丘。她一边说一边哭,整个人都在抖。于龙车开得飞快,脑子里那根指南针在转——是技能,不是被动等提示,是主动推着他往某个方向看。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拨了一下。
到了菜市场。人挤人,大喇叭喊着特价,空气里飘着鱼腥味和鸡笼的臭味。小芳指着卖豆腐的摊子,说就这儿,付钱的时候松了手,回头孩子没了。于龙站住,闭上眼。脑子里那根针猛地指向东边。
“那边。”
他穿过人群,小芳跌跌撞撞跟在后头。穿过菜市场,拐进小巷,再往里,尽头有棵老榕树。树下坐着个小孩。蓝色卫衣,黄色皮卡丘。正低头玩蚂蚁,嘴里念念有词。
“豆豆!”
小芳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蹲在地上,脸埋在孩子肩膀上哭得浑身抖。豆豆不知道怎么了,被妈妈吓到,也跟着哇哇哭,小手拍妈妈的背,含含糊糊喊“妈妈不哭”。
于龙站几步外,没过去。靠在榕树上,看着母子俩抱在一起。菜市场的喇叭还在身后响,鱼腥味还在空气里飘,但这棵榕树底下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安静得不像同一个世界。
小芳哭了很久。站起来说谢谢,说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声音小,像怕说太多显得不够郑重。掏手机要转钱,于龙摆摆手。
“以后看好。”
小芳把手机收回去,擦了脸,忽然说:“我能帮什么忙吗?没钱,但有时间。你需要志愿者吗?”
于龙看了她一眼。二十六,单亲妈妈,孩子刚差点丢了,现在说要做志愿者。
“有。”他说,“回头找你。”
系统响了——“寻人天使”任务完成。儿童寻人·高级熟练度加两成,现金一千,特殊奖励:小芳的感谢。效果是她在妈妈群里帮着宣传,拉来一批志愿者。
于龙刚把手机收好,电话就响了。
王警官。
“到了。进来。”
派出所审讯室走廊里,王警官叼着根没点的烟,靠墙上。看于龙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点了点审讯室方向。“泥鳅,本名倪秋,四十二,没正经工作,跑腿为生。赵天豪这几年让他给孙乾送了不少于十次钱。每次现金,信封封好,不告诉里头多少。”
“撂了没?”
“还没审。先让你听听。”王警官推开观察室的门。隔着单面玻璃,能看见里头一个瘦小男人缩在审讯椅上。灰夹克,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眼珠子到处转。不是凶的那种转,是怕——怕得不知道该看哪儿。
王警官推门进去,在泥鳅对面坐下。两个民警站墙边。日光灯惨白,泥鳅的影子缩在椅子底下,抖抖索索的。
“倪秋。”王警官把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拍,响声不大,泥鳅整个人弹了一下。“说吧,帮赵天豪送过几次?”
泥鳅嘴唇哆嗦。“什么钱?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