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杨平安转头就给沈向西的办公室拨了过去,简短地说了一下杨满囤一家受伤的情况,让他派辆车去拉人看伤。
电话那头沈向西二话没说,只回了一句“十分钟就到”。杨平安挂了电话又拨给高厂长,听到对面接起来的声音,他压着嗓子喊了句:“高叔,我是杨平安。”
高厂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安,有事吗?”
“我给咱们厂找的负责铁甲项目的工程师被红委会的人抓了。我现在得带二十个保卫科的人去营救他,在这里跟您报备一下。”
高厂长在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需要多少人你看着安排,所有手续我都给你补齐。但有一条——你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谢谢高叔,您放心就是。我会把人全部安全地带回来,带些人手过去就是帮我站站场,威吓一下对方。”
原本就在旁边跟高厂长汇报工作的高和平,听到他小舅子打电话要人,一把把话筒从他爹手里夺过来:
“平安,你先等等,我也跟你一起去。万一对方人太多,我去了也能帮你搭把手,虽然我没本事跟人打架,可也能帮你跑个腿报个信。”
杨平安的声音软了半寸:“三姐夫,我自己带人过去就行,你不用担心。这事你最好别让我三姐知道,她身子重,怕刺激。”
挂完电话,他快步走进保卫科赵科长的办公室。赵科长正坐在桌前整理值班记录,看见他进来,放下笔站起来:“杨工,您有事吗?”
“赵科长,马上带上二十个兵,配枪,实弹。跟我去红委会要个人。”
赵科长愣了一下,对上杨平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有一道被压了又压、终于从鞘里露出一线寒光的刀刃。
他一个字也没多问,转身就往外跑。不到五分钟,二十名保卫科战士全部集合完毕,荷枪实弹,在军卡前列队站好。
杨平安快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别在腰间,穿好军装外套,系好风纪扣,戴好军帽,跑步到了队伍前面。
他扫了一眼这二十张年轻的脸,每一个都绷得紧紧的,步枪背带勒在肩窝里,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上车。目标红旗公社红委会大院。出。”
军卡轰隆隆地驶出厂大门,扬起一路尘土。车厢里的战士们在摇晃中检查着装备,谁也没说话,只有木仓支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
红委会的大院里,宋涛正在办公室里踱着方步,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他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漂亮——抓了个典型,还罢免了一个大队长。
他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向上级汇报的草稿,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包装成自己在公社狠抓运动落实的典型案例。
忽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骚动——由远及近的整齐脚步声和自己手底下那帮人杂乱的叫嚷声搅在一起。
宋涛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一个手下就撞开门进来了,脸都白了:“宋主任,大门被堵了!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门口,好多当兵的从车上下来了!”
宋涛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桌面上。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院子里。
眼前的场面让他心跳漏了半拍——一辆军用卡车堵在院门口,车头还突突地冒着尾气,二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动作利落地在院门两侧列成两排,木仓托抵着地面,刺刀尖齐刷刷地指向天空。
领头的那个,一身笔挺军装,少校肩章,正大步朝院里走来。宋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迎上去挡在正屋门口。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杨平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宋涛高了半个头,低下头看他的时候,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杨满囤没告诉你们,你们刚刚抓回来的那个老同志是我们军工厂的技术专家?是谁给你的权力,我们军工厂的人也敢随便抓?”
宋涛本来还存着几分胆怯,但看见陆续从各处围过来的手下们,又觉得不能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
他把腰板挺直了些:“什么军工厂的人会放在农场?我们这里对下放人员的具体信息都有存档,刚刚已经搜到了他的新罪证!人证物证俱在,不信你可以去问杨家峪村的所有社员!”
杨平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是我们军工厂特聘的老专家,我们军队体系的人,还轮不到地方人员插手。把人赶紧交出来。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都得给他陪葬,人我先带走,要是觉得有问题,你们可以拿着材料去军区核对信息。”
听到这些话,宋涛的脸色变了变,想到对方这些话可能是吓唬自己,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是地方上的,就算是当兵的也不敢随便跟他们这些人起冲突——再说公社的民兵连就在旁边,不用两分钟就能赶过来,他用不着怕这些当兵的。
想到此,他立马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民兵连吗?我是红委会的宋涛。大院这边有情况,你马上集合人手,全部带过来!”
杨平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着宋涛的一系列骚操作也没搭理,他今天来不是跟他比谁的人多,主要目的是赶紧把郭老给救出来。宋涛打完电话出来,腰杆子立马挺了挺。
公社民兵连有三十来号人,再加上他手底下的十几个人,五十来个人对二十个兵,数量上自己就占了绝对优势。
他拿眼瞟了杨平安一眼,掏出一支烟点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我们人证物证都有,想从我手里要人没这么容易。”
杨平安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宋主任,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个人是军工厂特聘的技术专家。他如果在你这里出了事,你们这十几颗脑袋都不够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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