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看张有田这副跟要英勇就义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就这事,我早看出来了,你至于磨叽这么久吗?”
张有田听出杨平安这话不像是生气,抬起头来,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问:“您就没觉得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小英同志?”
“没有。”杨平安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就凭你在战场上受过伤、流过血,你就能配得上任何好姑娘。”
张有田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了电:“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杨平安点点头:“这事光我同意没用,得先征询一下小英和她父母的意见,得他们都点头才行。我二舅和二舅妈虽然不是小英的亲生父母,但从小拿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到大。”
张有田刚亮起来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层忐忑,两只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搓膝盖:“平安哥,你说小英的父母会不会嫌弃我的家庭出身太低?”
杨平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气笃定而温和:“放心就是,只要你俩是两情相悦,你是真心实意地对小英好,我二舅和二舅妈就不会反对。他俩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张有田挠了挠后脑勺,郑重地说了句:“平安哥,如果这辈子能让我娶到小英,我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
杨平安靠在歪脖子松树上,看着张有田,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田,我之所以对你跟小英这丫头的事乐见其成,是真觉得你俩很般配——你是战斗英雄,她是烈士遗孤。你以后要是真跟她成了,一定要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张有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动容:“平安哥,你放心就是。如果我要是敢对她不好,不用你说,我自己也饶不了自己。”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在心里为这两人的未来简单规划了一下。
这两个人如果真在一起了,日子绝对差不了。目前看两个人身份差距大,可是再过些年,等张有田那对高知父母平反回京市后,跟二舅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最近几年外边的形势会越来越严峻,他们俩窝在这个小农场里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不光能远离外边的政治斗争,还能有机会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学习进步。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对张有田说:
“一会儿回去我就让你嫂子去找小英探探口风,要是她也有这个意思,我就帮你去向我二舅和二舅妈提亲。”
张有田激动得一把握住了杨平安的手,那力道大得能把核桃捏碎:“谢谢平安哥!等我俩真成了,一定少不了你和嫂子的谢媒礼!”
杨平安笑骂了句:“臭小子,你就不知道少用点劲,把我的手都握疼了。”张有田赶紧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又憨又不好意思的笑。
两人回到小院时,孙小英正陪着王若雪坐在葡萄架下乘凉。
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王若雪扇着风,眼睛却时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
那蒲扇在她手里越摇越慢,最后干脆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扇面上的风早就断了档,王若雪拿手帕自己扇着风她都没觉。
看见杨平安和张有田一前一后迈进院门,孙小英立刻站起来朝两人打了声招呼,把蒲扇往王若雪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屋里走,声音又轻又快地说了句“我去给你们倒水喝”。
张有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孙小英的背影飘了过去,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孙小英走到哪儿,他的眼珠子就转到哪儿。
直到孙小英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口,他还脖子伸得老长,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
杨平安走到王若雪身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趁着孙小英去屋里倒水的工夫,王若雪拉了拉杨平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跟有田提了没?”
杨平安笑着点点头,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提了。这小子一听说要帮他来探探小英的口风,高兴得把我的手都给握疼了。”
王若雪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还站在院子里愣的张有田,又回头对着杨平安笑了笑:
“那咱俩这媒人算是当定了。我刚才问过了,小英那丫头也喜欢有田,嘴上不敢说,可心里喜欢得很。我问她担不担心有田的家庭情况,她说不在乎,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敬重他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英雄。”
杨平安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俩人倒是两情相悦,天生一对。既然他们互相都有好感,那你这个当嫂子的就帮他们一把,一会儿就帮他们把话挑明了,让他们早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培养感情。”
王若雪笑着点了点头,又把蒲扇拿起来摇了摇,脸上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里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孙小英端着两杯水从屋里出来,一杯递给杨平安,一杯递给张有田。
张有田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孙小英的手背,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孙小英赶紧把手缩回去,低着头转身就要往屋里躲,被王若雪一把拉住手腕,拽到了自己身边的凳子上。
“小英,你先坐下。”王若雪把蒲扇搁在膝盖上,一手拉着孙小英,笑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端着水杯、耳朵根还红着的张有田,“有田,你也过来坐下,嫂子有件事想当着你们俩的面说。”
张有田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杨平安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手指在缸子边沿上来回摩挲,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
孙小英坐在王若雪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把那块碎花布绞成了一团,连脖子根都泛着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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