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她颠三倒四的叙述里,一点一点拼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他出门大约两分钟的工夫,有人敲了病房的门。
她以为是护士,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一身灰扑扑棉衣的人,头上用围脖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那人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甜味钻进鼻子里,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都怪我……都怪我……”孙氏攥着杨平安的手,指甲把他虎口掐出了一道血印子,她却浑然不觉,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句话。
眼泪顺着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雪白的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杨大河带着人赶到病房门口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攥得白。身后跟着的几个公安干警谁也不敢出声,走廊里只听得见孙氏压抑的抽泣声。
杨大河走到孙氏床前,弯下腰,伸手握住老伴那只还在抖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别怕,我在。你好好歇着,找孩子的事交给我。”
孙氏看见自己男人站在面前,再也忍不住了,攥着他的手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对面病床上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
王若雪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摸,可摸了个空。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腾地坐了起来。
目光在病房里疯狂地扫了一圈,落在旁边那张空空荡荡的婴儿床上,眼神里的茫然一瞬之间变成了恐惧。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平安哥——孩子们呢?孩子们怎么不见了?”
杨平安一个箭步冲到她床边,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王若雪一把推开他的手,挣扎着想下床,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软,整个人差点从床沿上栽下去。
杨平安赶紧把她接住,她攥着他的衣领,手指关节白得青,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团团圆圆呢?他们在哪儿?你说话呀!他们在哪儿!”
杨平安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头,声音压得极低极稳:
“别急,你刚生产完,身子还虚,不能激动。咱爹已经派人去找了,医院封了,各个路口也设了卡。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找回来。”
王若雪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
然后她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两只手捶打着杨平安的胸口,边哭边喊:
“你去找!你快去找!不要管我!去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
哭到力竭,她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杨平安把她轻轻放回床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确认只是气急攻心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借着给她倒水的动作,往搪瓷缸子里注入灵泉水,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
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端着缸子,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颤。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想起她看着团团圆圆时嘴角那个满足的笑,想起她靠在床头看他给孩子起名字时眼睛里的光。
想到团团攥着小拳头,哭声又响又亮,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大声打招呼。
圆圆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被里,睫毛又长又翘,右手腕上那个月牙形的小胎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