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继续往黑市深处走,过了一片卖杂货的区域,前面就是专门倒腾老物件的几个摊子。
这里的灯光比外面暗了不少,摊主们大多是些沉默寡言的中老年人,货也不摆在明面上,有人上前问才从身后的木箱里往外掏。
气氛比外头更安静,连讨价还价都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杨平安在一个摊子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棉袄,蹲在墙根下,身后搁着个半米高的旧木箱。
见有人蹲下来,他抬起眼皮打量了杨平安一眼,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件瓷器,一件一件摆在破布上。
用手电筒照着慢慢展示给杨平安看。
杨平安也打开自己手里的手电筒仔细端详着那些瓷器。
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碗,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碗底落着“大清康熙年制”的款。一对粉彩花鸟小碟,画工精致,鸟的羽毛根根分明,颜色还鲜亮着,像是刚从窑里烧出来没多久。
他把那只青花碗轻轻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几件东西都是真品,而且品相保存得相当不错。
“大爷,您这些东西我要是全要了,得多少钱?”
摊主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些东西值钱,开口就说“你要是识货,全要了就给五百”,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报一个很公道的数目。
杨平安听完这价格,故意皱了皱眉,把那只青花碗放回破布上,摇了摇头:
“五百太贵了。大爷,您这些东西确实是老物件,可您也知道现在这年月,这些东西根本卖不上价。这样吧,我也不跟您多还,三百。不卖我就再去别家看看。”说完就站起身,装着要走的样子。
老头大概蹲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等到个愿意跟他讨价还价的买主,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赶紧说:
“小兄弟你再加点,给四百。这些东西我祖上传了四五代,要不是打算给孩子买个工作,我是真舍不得拿出来卖。放在二十年前,光这只碗就值一千个大洋。”
杨平安又蹲下来,重新拿起那只青花碗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
“那是二十年前。现在这东西在谁手里谁害怕,万一被人查出来,不光东西保不住,人还得跟着遭殃。这样吧,看您这么大年纪也不容易,我也不跟您多还价了,四百就四百吧。”
老头赶紧点头:“小兄弟,你是识货的人,这东西交给你我也放心。”
杨平安从兜里数出四十张大团结递过去,老头接过来打开手电筒照了照,仔细地揣进棉袄内兜里,把几件瓷器用破报纸一件一件仔细裹好,又拿麻绳扎紧了递给他。
付了钱,他把东西装进布袋,没急着走,又蹲下来压低声音问老头:
“您家里还有没有别的?我不光用钱票买,还可以拿粮食换。大米、白面、玉米面,要什么有什么,品相都是最好的。”
老头正收拾木箱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家里倒是还有几件,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愿意用粮食换。
杨平安跟他约好了明天晚上还是这个点,在这里见面。
离开老头摊子后,杨平安又去其他几个古玩摊上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