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一听就知道是现编的,也不戳破,只是在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
这孩子不光有秘密,警惕性还很高,连名字都不肯透露。
不过他不说,自己也没必要追问,看这孩子身上那股狼崽子似的倔劲,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
吃完饭出了饭店,阳光已经从东边天际渗了出来,把街上的积雪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少年站在门口,转过身来对着杨平安问道:“您能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杨平安点点头,回了三个字:“杨平安。”
少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两遍,然后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端端正正地给杨平安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您的名字我记住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报答。”
杨平安听他这口气像是生离死别,心里猛地一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少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谢谢您。我的事谁也帮不上忙,只能我亲自去。”
他说完抬起头来看了杨平安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跟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决然。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晨雾里,没有再回头,单薄的身影裹着那件到处是窟窿的破棉袄,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杨平安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晨雾深处,才收回目光。
想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他转身迈开步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孩子肯定有他不得不去做的事。但愿后会有期。
杨平安跟少年分开后,穿过四条巷子,才找到周成外室住的那条胡同口。
他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站定,把棉袄领口往上拽了拽,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胡同口偶尔有一两只麻雀从枯枝上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抖落一蓬细碎的雪沫。
第二根烟刚抽到一半,周成就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从胡同里出来了。
他往主干道方向骑去,车轮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碾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辙印。
路上结了冰,他骑得不快,遇到拐弯和下坡时还得伸出一条腿撑着地面保持平衡。
杨平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手往袖筒里一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走了大约三四里地,周成拐进了市委家属院的大门。
门卫显然认识他,连登记都没登记,只是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点了点头。
杨平安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远远盯着大门口。
透过家属院那道铁栅栏围墙,能看见周成把自行车支在第二排的一栋二层小楼前,夹着公文包进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