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低着头沉默不语,山南轻轻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在鞍马山的时候给光头立了三条规矩。
砍谁、为什么砍、砍完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问你,动手之前,这三个问题你问自己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今晚你如果杀不了一桥庆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桥庆喜一直都想从容保公手里拿回京都的治安管理权,收下见回组的佐佐木只三郎就是他的一步试探,以前他苦于没有理由,但现在你亲手把这个理由送给了他。
如果他借口说:京都治安体系存在严重漏洞,为防再有此事,京都一切警备力量,暂时由将军后见职统一调遣,到新选组该怎么办?”
夏川皱了皱眉:“不至于吧,这件事总不是那么光彩,他一桥庆喜不至于自揭伤疤吧,这样对幕府的权威不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吗?”
山南冷笑道:“幕府的代表是将军,可不是一桥庆喜。你觉得现在对于一桥庆喜来说,是打压德川家茂重要,还是幕府的面子重要。
你就看着吧,明天一早,二条城被袭击的消息就会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然后庆喜一定会借机上书朝廷,要求撤销容保公的京都守护一职。”
夏川的政治嗅觉很敏锐,不然他也不能在京都这地方混的如此风生水起,山南一说他就立刻明白了过来,庆喜必然会借这件事大作文章,集中权力。
这一条在政治斗争中很常见。
夏川记得后来哪个国家有个总统,好像就以“国家戒严”为借口,实现了权力集中,然后慢慢不断清除异己,最终一举夺得了国家。
如果庆喜真的以此为借口,索要新选组的指挥权,天皇还真有可能答应啊。
那他不就从“京都守护的下属”变成了“将军后见的下属”,不行绝不能走这一步,夏川心里暗暗摇头。
他同样走到河边坐下,浮躁了一整晚的心随着河边的冷风,慢慢安定下来。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我们可以把容保公推出来和庆喜打擂台,这样一来会津藩会因此幕府交恶,到时候再找几个公卿煽风点火,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听着夏川的冷静分析,山南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个熟悉的夏川又回来了。
不过他却没有赞同夏川的说法:“公卿这一次可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你和这群家伙交道打的太少,你不知道。
他们要的是始终都是京都的政治格局保持相对平衡,所以他们会两头下注。
既不愿看着我们太强,更不愿庆喜因此被击败,他们支持你找庆喜谈条件是这个原因,这次他们同样也会因为这个原因支持庆喜。”
政治上有个名词叫做受害者红利,指的是一个人在遭受攻击或伤害后,利用“我是受害者”这一身份获取政治资本、道德优势或实际利益的现象。
历史上很多人都用过这一招。
比如,1926年3月,蒋介石突然宣称中山舰“擅自移动”,怀疑有人企图绑架他,他以此为借口,在广州实行戒严,逮捕海军局代理局长李之龙,包围苏联顾问住宅,解除省港罢工委员会工人纠察队武装。
还有在1913年3月,宋教仁被刺杀后,当时袁世凯被舆论怀疑是幕后主使,但同年7月,他自己遭遇了一次未遂刺杀,不过有说法认为是他自导自演。
袁世凯随即以此为借口,宣布国党“勾结乱党、意图颠覆”,下令解散国党,取消国党籍议员的资格。
夏川皱眉道:“这么说来,我的三个条件说不定也要打水漂了。”
山南苦笑道:“这是必然的。你的京都所司代格应该会给你,但扩编新选组,能再扩编三百人就不错了,至于四万两恐怕也要大打折扣,至少得少两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