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府衙执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打在纸面上。
断亲书一盖印,二人便不再是母子,虽知道是假的,但她一看到册子上互不相干的内容便哭得不能自已。
“娘”赵晴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娘!”宁清握住她的手,“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必须果决,老天爷可不会再给一次机会,娘,难不成您想让我再走一遭吗?”
经她一激,周氏最终还是签下了那张断亲书。
镖队启程那日,宁清在城门口站了很久。赵晴抱着平安站他旁边,风卷着沙土迷了眼,她没有吭声。直到周氏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宁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平安还不知道离别是什么,只问奶奶一个人要去做什么?
“快过年了,奶奶许久没回老家了,回去看看,平安想回去吗?”赵晴问。
小家伙看着她点头。
赵晴笑,“等娘在京里挣了大钱,就带平安回去,再把奶奶接回来,奶奶不在平安要听娘的话,等着娘挣大钱。”
周氏离京的两日后,宁清换了身素净的青衫,独自去了北宁侯府。
江知礼在书房见了他。
书房里烧着炭,暖融融的,他肩伤未愈,却只披着一件薄氅。
“稀客啊!”
江知礼抬手示意他落座,“听说你出狱之后就深居简出,怎么,被陆昭的手段吓到了?宁中仁的贪腐案不打算继续了!”他话里带着调侃。
宁清没有坐,只在书桌不远处站定,朝江知礼深深一揖。
江知礼眉头微蹙,“你这是做什么?”
“江大人,”宁清直起身,目光坦然,“今日宁某来,是有事请求大人。”
江知礼神色一凝,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我与红茶几日前已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府衙文书已办妥,平安随母。
江知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只觉一股热意从喉头一路烧进了心里片,他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杯盏抿了一口茶。
“宁大人倒是说话算话。”
“世子应该知道,案件重揭我等作为宁家旧人罪涉欺君,虽我与母亲断亲、与赵晴和离,但有心人若要攀扯,未必肯放过她们。我一人担责无妨,但若连累她们受审,我死难瞑目,肯求世子出手庇护。”
他一扯衣袍,在书桌前跪下,重重的给江知礼磕了一个头,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江知礼看着他沉默片刻,“难怪赵红茶对你死心塌地,关键时刻倒有一些风骨。”他双手轻蜷,“你起来吧。”
宁清却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处,“还有一事要告知世子,”他笑了笑,“总归这回下狱也瞒不住。”
他突然抬手解开了束的玉冠,青丝倾泻而下,垂落腰际。
“我本是女子,与红茶一起不过是相互扶持,望世子不要对她猜忌。”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细响。
江知礼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惯常慵懒的眼里,先是震惊,再是不可思议,最后又翻涌出一丝恼怒,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落了地。
“你是女人?”他嗓音紧,“你一直都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