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河把兜底翻了个遍,连最后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都抖落了出来,今天带来的钱,一分不剩。
“妈的!又输光了!”张二河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空筹码盒跳了两跳,“早知道赢的时候就走了,就差那么一点!”
“张兄弟,别来无恙乎。”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张二河肩膀上。
“谁呀,”张二河转过头,便看见张三那张笑眯眯的脸,“张经理,有事吗?”
张三四十来岁,油头粉面,穿着挺括的西装,在这烟雾缭绕、汗臭弥漫的赌坊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两人也是老相识了,打从这家赌坊开张那天起,张二河就是这里的常客。
输了多少次,闹了多少回事,欠了多少钱,张三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张兄弟,想回本吗?”张三的声音不急不缓,笑眯眯的,很有诱惑力。
张二河冷笑一声,没好气地甩了甩肩膀:“张经理,你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回本?可我钱都输光了,拿什么回?”
“钱嘛,小事。”张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就凭你张二河这个名字,就值一千块。”
张二河愣住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张三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被人这么抬举,他心底那根早已熄灭的八旗子弟的傲骨又隐隐冒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板,嘴角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张经理,您这话是抬举我了。我张二河何德何能,一个名字值一千块?”
张三取出一沓钞票,在张二河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咱们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张某人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把钱拍在这儿。”
“行!张经理,你敢借,我就敢拿!”张二河只犹豫了一秒钟,便伸手把那沓钱抓了过来。
“慢着,江湖规矩,先写字据。”张三爷取出备好的字句。
“懂,我懂。”张二河现在哪管得了这些,飞快写下字据。
张三将签好的字据折好揣回内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朝张二河拱了拱手:“二河兄弟,祝你翻本。”
“老子肯定连本带利赚回来!”张二河拿着钱,底气更足了。
可惜,运气这东西,从来不站在赌徒这边。
接下来的大半个晚上,张二河有输有赢,桌面上那沓钱像是潮水一样涨涨落落,到天快亮的时候,他面前再次空空如也。
全输了!
“妈的,这运气也太背了!早知道赢的时候就走了,就差那么一点!”
张二河骂骂咧咧道。
上回跟着那伙人干了趟大活,他不过是在驾驶座上踩了几脚油门,分了五百来块。
原指着用这笔钱翻本,谁知道不但没翻本,反倒又背了一千块的债。
赌徒这群人说来也怪,别的事他们可以赖,赌债绝不能赖。
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得把钱还上。
张三像是算好了时辰似的,准时出现,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字据:“二河兄弟,这是你昨天签的字据。一千块,三天之内还清。要是还不上,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
“张、张经理。”张二河抬起头,看着张三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抄着手、面无表情的打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张三这种人,表面上是赌坊的经理,实际上是黑市里的老油条,跟几位大佬都有往来,手底下的打手都是见过血的。
三天之内还不上钱,怕就不是断几根手指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