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圆脸,浓眉,个头不高但肩膀挺宽,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地托着自己的右手臂,嘴里哎哟个不停。
跟在后面的那个年纪稍长,二十好几的模样,个子瘦高,瘸着一条腿,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腰,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脸上蹭得一道一道的全是灰。
叶玄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怎么了这是?”
圆脸青年呲着牙,疼得说话都带着颤音:“医生,刚才扛木料的时候不小心崴脚了,整根木头滚下来,我们俩全给压趴下了。我这胳膊,怕是断了。”
旁边那个高瘦的也跟着直抽凉气,哭嚎道:“我这腰和腿也疼得不行。您快给看看吧,疼得我受不了了。”
“好,坐下再说。”叶玄让两人坐下,先查看了一下圆脸青年的手臂。
不是骨折,只是肩关节脱位,加上软组织和肌肉有轻度拉伤。
“你这胳膊不是断了,是关节脱位,复位就好了。忍着点。”叶玄一手托住圆脸青年的肘部,一手按住对方的肩胛骨。
“好……”圆脸青年刚点了点头,嘴还没合上,叶玄手腕一拧一推,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关节应声归位。
“哎哟,疼。”圆脸青年嗷地嚎了一嗓子,整个人差点没弹起来,然后忽然停住了。
“试试能不能动。”叶玄笑道。
“好,好的。”圆脸青年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先是一点点抬起,再是慢慢转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疼了!真不疼了!医生,您可真是神了!我刚才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您这一下子就给我弄好了!”
“跌打损伤是医生的基本功,不算什么。”叶玄转头看向旁边那个高瘦青年,“你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也是关节错位。忍着点。”
“好,好的。”高瘦青年连连点头,额头上又沁出一层细汗。
叶玄绕到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腰椎,一手扶住髋骨,找准角度往里一送,又是一声脆响。
高瘦青年浑身一震,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痛苦之色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试试看疼不疼。”叶玄随口道。
高瘦青年试着扭了扭腰,又站起来走了两步,震惊道:“哎哟,医生,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要搁以前那个大夫,非得把我折腾个半死,还不一定能治好。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都在打鼓,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叶玄没有搭话,随口道:“我叫叶玄,你们叫我叶医生就行。以后还得请你们多关照。对了,你们怎么称呼?”
圆脸青年揉着刚复位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叶医生,我叫周秉坤。旁边这个是我的好兄弟,涂志强。”
涂志强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叶医生,今天多亏了您。”
周秉坤,涂志强?
叶玄有些惊讶,是真没想到,头一天来红星木材厂就能碰上这两个人。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你们先别急着走,在这儿坐着缓一缓。刚复位的关节虽然不疼了,但周围的软组织还有些水肿,歇一壶茶的工夫再回去,免得路上又扭了。”叶玄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闲聊起来。
“你们锯木车间一天要处理多少木料?这活可不轻省。”
周秉坤说道:“一天少说也得十几方。今儿这批木料是刚从东北拉来的,又粗又沉,四个人抬都费劲。我跟涂哥搭档了小半年了,头一回碰上绳扣松成这样的事。”
说着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表情。
涂志强坐在旁边,接过话头:“锯木车间不光活重,那锯末子飞起来跟下雪似的,一天下来鼻孔里全是木屑,擤都擤不干净。不过比起制材车间那边还算好的,他们那边动不动就让板材砸了脚,上个月老刘头就被一块三合板削掉了半截手指头,到现在还没回来上班。”
叶玄微微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又问了几句厂里的伙食和住宿条件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