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什么了,裴民。”
丁修的声音在剧烈的气流与引擎嘶吼中,异常平静。
他没有去看观察窗外那团正在坠落、燃烧、最终在地面炸成更大火球的战机残骸,只是望着前方愈浓稠的血色雾气,仿佛在问一个与眼前惨烈牺牲无关的问题。
裴民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风暴鸟前行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头盔下的面容在机舱闪烁的红光中明暗不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清晰与冰冷:
“死亡。和愤怒。”
他指的是那毅然赴死的飞行员最后爆的烈焰,也指这片被亵渎土地上弥漫的、无穷无尽的、扭曲的杀意。
“我还看到了凡人的勇气,裴民。”丁修接道,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波澜,却有种沉重的分量。
“真正的,属于草原的勇气。面对无法理解的怪物,面对几乎必死的结局,依然能找准自己的目标,然后撞上去。”
“愿他们魂归巧高里斯。”丁修开口道。
“愿他们的灵魂,能在吾父珞珈的庇护下,获得永恒的安息。”几乎同时,裴民也说道。
不同的军团,不同的信仰,在此刻,为同一种闪耀于凡人之身的无畏光芒,献上了各自的敬意。
短暂的沉默在机舱内弥漫,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越来越近的、来自地面的、无数癫狂嚎叫组成的声浪。
“所有人注意!抵达预定降落区域a-!三十秒后着陆!做好战斗准备!重复,做好战斗准备!”
飞行员急促的警告将众人拉回现实。风暴鸟开始剧烈减,调整姿态,朝着下方那片位于巢都中层、相对开阔但布满瓦砾和残骸的废弃广场平台俯冲下去。
透过观察窗,已经能看到地面上影影绰绰、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无数扭曲蠕动的人形影子,以及更远处高耸的、被血雾笼罩的宫殿轮廓。
“哐当!滋——”
沉重的起落架触及地面,出刺耳的摩擦与撞击声。风暴鸟尚未完全停稳——
“开舱门!”
“为了帝皇!为了珞珈!”
“哈!”
伴随着短促的战吼与液压系统泄压的嘶鸣,两架风暴鸟尾部的重型坡道舱门与侧面的突击舱门同时轰然洞开!
五十道身披白甲的巍峨身影,如同被压抑已久的雷霆,从舱门内争先恐后地跃出!
他们落地时出沉闷的撞击声,脚下的碎石与金属碎片被震得四散飞溅,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以惊人的度散开,组成防御队形,爆弹枪的枪口瞬间指向四面八方,冰冷的目镜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吼吼吼吼!!!”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广场周围废墟的阴影中、断裂的管道后、坍塌的建筑豁口里,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数以千计、衣衫褴褛、双目赤红、面容因彻底疯狂而扭曲的“人”,嘶吼着亵渎的战嚎,挥舞着简陋或怪异的武器,如同溃堤的污血,朝着这小小的登陆点狂涌而来!
他们中许多人的身体已经生了可怕的畸变,皮肤下蠕动着不自然的凸起,肢体扭曲,散出与空气中一致的血腥。
他们是被混沌彻底腐蚀的凡人信徒,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对鲜血与杀戮的无限渴望。
“哈哈哈哈!”
丁修是最后一个从风暴鸟中跃出的,他扛着那柄夸张的斩马刀,看着周围这令人头皮麻的、无边无际的疯狂人潮,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出更响亮的大笑。
“看来我们很受欢迎啊!兄弟们!这份‘热情’,咱们得好好‘回报’!”
“目标确认!中央宫殿!”裴民的声音冷静地切入频道,他手持双剑,站在丁修身侧,目光如电,穿透疯狂的人群,牢牢锁定远处那座最高、血色最浓的建筑。
“直线距离约三十五公里,但街道复杂,阻碍极多。”
“把我们的‘战马’放下来!”丁修厉声喝道,对着通讯器向风暴鸟驾驶员下令。
话音刚落,两架风暴鸟腹部的重型货物挂钩解锁。
随着绳索快滑落的摩擦声,一共二十五辆经过改装、涂着白疤红纹、引擎已经预热的悬摩托,被稳稳地投放到了突击队前方清理出的空地上。
“两人一组!上车!清出一条路!目标——宫殿大门!”丁修的命令简洁至极。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瞬间做出反应。
五十人迅分成二十五组,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精准地奔向属于自己的悬摩托。
驾驶者跃上座位,启动引擎,摩托下方和侧面的稳定翼立刻展开,出低沉有力的嗡鸣。
后座战士则迅检查武器,固定身体,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裴民和丁修自然一组。
裴民跨上驾驶位,双手握紧操控杆,动力甲与摩托的控制系统瞬间完成连接。
丁修则大马金刀地坐进后座,将沉重的斩马刀横在身前,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