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图斯戴上戒指的瞬间,那枚通体漆黑的戒指在他的手指上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紧密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
戒面上那串不知名的文字开始泛起幽暗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古老符号被某种力量唤醒,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然后,他的神情开始恍惚。
布鲁图斯的瞳孔在瞬间放大,目光变得涣散,失去了焦点。
他的身体依然坐在扶手椅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他的肉体中飘离而出,向上漂浮,穿过天花板的金属板材,穿过战舰的层层甲板,穿过那层将物质宇宙与亚空间隔开的帷幕,漂浮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色彩扭曲的虚空之中。
亚空间。
布鲁图斯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由混沌能量构成的海洋中,周围是翻涌的、不断变幻的色彩和形状,有时如同巨大的漩涡,有时如同扭曲的面孔,有时如同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几何图形。
他能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低语,在意识的边缘回荡,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诉说,却又听不清任何一个具体的词语。
接着,布鲁图斯看到了过去。
他看到了百年前,泰拉上的那一幕幕。
那些画面如同被某种力量直接灌注进他的意识中一般,清晰而真实,仿佛他就站在现场亲眼目睹。
他看到了统一战争的最后一战,那场结束了人类内战、奠定了帝皇统治地位的最终战役。
在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上,无数雷霆战士们被像炮灰一样投放到了敌人的炮火前。
他们曾经是泰拉统一战争的主力,是帝皇手中最锋利的剑,是那些在基因技术尚未完善的年代,用简陋的装备和血肉之躯为帝皇开辟道路的先行者。
但在这一刻,他们却像坏掉的工具一样,被随意地遗弃在了战场上,被美其名曰“荣誉的死亡”。
那些雷霆战士们在敌人的炮火中成片地倒下,他们的身体被撕裂,他们的血液浸透了土地,他们的牺牲没有换来援军,没有换来撤退的命令,只有更多的、无意义的死亡。
布鲁图斯看到了雷霆战士军官乌什坦,用沙哑的声音质问着帝皇。
他质问帝皇为什么要抛弃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为什么曾经的承诺和誓言在胜利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然后,他看到,乌什坦的声音在瞬间被切断,连同他的下属一起,被禁军的武器在眨眼间诛杀,尸体倒在血泊中,与那些普通的雷霆战士别无二致。
布鲁图斯看到了统一战争的一切。
看到了雷霆战士如何在战争初期被当作英雄来歌颂,看到了他们如何在战争后期被逐渐边缘化,看到了他们如何在胜利的前夕被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看到了雷霆战士的终局,那些曾经为帝皇流血流汗的战士,最终被他们亲手辅佐的统治者所抛弃,他们的存在被从历史中抹去,他们的功绩被遗忘,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
他看到了帝皇的另一面,不是那个在宣传画中慈爱而威严的人类救主,而是一个冷酷的、计算着每一枚棋子价值的弈者,一个为了最终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绝对理性主义者。
这一刻,布鲁图斯动摇了。
他结合刚刚看到的一切,泰拉传来的那份报告,那些限制星际战士权力的条条框框,那些试图将星际战士边缘化为纯粹武器的条例。
他的脑海之中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那想法如同一颗种子,在他的意识中生根芽,迅蔓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雷霆战士的今天,就是星际战士与基因原体的明天。
帝皇也会像抛弃雷霆战士一样,抛弃星际战士和基因原体。
当他们完成了大远征,当银河系中不再有值得征服的敌人,当帝皇的统治稳固到不需要再依赖他们的时候。
他们就会被像用过的手术刀一样被丢弃,被像退役的武器一样被封存,被像雷霆战士一样被清理干净。
他们今天所建立的荣誉,都将化为泡影。
他们今天所付出的牺牲,都将被遗忘。
他们今天所坚信的忠诚,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下一秒,布鲁图斯看到了未来。
那画面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他的意识中炸开,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到了皇宫。
那座宏伟的、金色的、象征着人类帝国权力巅峰的建筑。
但此刻,皇宫之中遍布尸体。那些尸体穿着不同颜色的动力甲,佩戴着不同军团的徽记,横七竖八地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鲜血在金色的装饰线条间流淌,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高台之上,帝皇面色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