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当然知道鲁玉祥。
这人如今年纪还轻,为人也确实有几分机灵,生得也颇为俊秀,听说未进宫前,原是书香人家子弟,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后难以谋生,才不得以进了宫。他能说会道,也有学识,认了皇帝跟前得宠的老内侍为义父,才得以在御前当差,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谢咏上辈子听说,这鲁玉祥很是替皇帝办成了几件差事,却不知道具体的详情。皇帝也不提,只一味赏赐提拔这个鲁玉祥。他很快就取代了自己的义父,在御前十分得脸,若不是四年后燕王兵临城下,皇帝随时有可能皇位不保,只怕这鲁玉祥五年之内,就要成为乾清宫内侍第一人了。
不过,谢咏之所以对此人印象深刻,不是因为他得皇帝宠信,地位渐高,而是他为人阴险,心胸狭窄,手段又狠厉。此人表面上看起来聪明伶俐,极擅长察颜观色,实际上是个贪花好色又贪财好享受之人。兴许是因为他从小吃足了苦头的关系,一朝得势,想要什么了就总会想法子谋到手,不择手段。
东海剑庐进京的女弟子其实不多,其中有个年纪最小的师妹,如今不过十五岁年纪,生得娇憨,也不知道怎的,这鲁玉祥竟敢色胆包天,对她生出了妄念来,把她当成宫女一般,以为是自己一个内侍可以随意摆布的。那位师妹自然不肯从,同门们知道鲁玉祥在御前得宠,担心他会使手段,便想法子将师妹送出了宫。
这位师妹出宫后不久,就嫁了人,嫁的是将门子弟,父辈曾拜在剑庐祖师爷门下学剑,也算是剑庐记名弟子。本以为她算是顺利逃过算计了,谁知她新婚不到三日,夫婿就被宫里点了兵,直接派上了战场,半年后就阵亡了。
消息刚传到他家中,师妹就收到了宫中鲁玉祥派人送来的信,暗示这只是他的一个警告,若她不肯顺从,那她夫家其他人的性命便都不保了。
师妹悲愤至极,却完全没有屈从的意思。她也没把信里的内容告诉公婆,只知会了同门师兄弟,便提剑纵马,穿着一身孝服,直往北方前线去了。
她是东海剑庐弟子,又不是只能依靠男人存活的弱女子。丈夫被杀,她提剑上战场去为夫报仇去便是,难道还要听个阉人摆布么?!
这件事生时,已经是建文三年年末了。值守皇城的剑庐弟子虽然十分气愤,但他们自个儿还要被皇帝指派上战场做炮灰呢,哪里还能替师妹讨还公道?倒是这个鲁玉祥,也不知是不是记恨在心,没少在御前说剑庐弟子的不是。饶是唐无锋认得许多东宫旧侍从,也无法护得所有同门师兄弟姐妹周全,更护不住徐真。
谢咏收回思绪,心想这鲁玉祥原来这么早就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被派到马国丈府秘审马玉瑶了。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谢咏回想起上辈子经历过的事,记得此人迹之前,好像还跟坤宁宫有些关系,曾经想过走马皇后的路子上位,只是他后来替皇帝办事太过能干,凭自己的本事就取代了其义父的位子,倒是用不着皇后推荐了,但他跟皇后那边的人一向很和睦。无他,只因皇帝膝下所有的皇子,都是马皇后所生……
谢咏心中暗暗开始盘算着要如何利用这个鲁玉祥来对付马玉瑶,忽然现有只手在自己眼前晃动,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做什么?”
“雪律哥什么呆呢?”肖玉桃歪着头看他,“我说鲁玉祥,你怎么就忽然走了神?难不成你还认得这个人?”
谢咏当然不会跟肖玉桃说实话,只笑着含糊道:“我听说过他,但不熟,只知道是个机灵人,颇得皇帝宠信。”
“大概是吧。”肖玉挑撇了撇嘴,“不过我听师姐妹说,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尽量离远些的好。这种小内侍,一心要讨好皇上,知道皇上不待见我们剑庐弟子,他们便也跟着给我们脸色看,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
谢咏笑笑:“横竖你又不用进宫去,理他作甚?明儿你就要跟着师叔回剑庐去了,这半天的功夫,你可别出岔子。时候不早了,你偷溜出来见我,万一被人察觉,将消息传到你爹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赶紧回去吧,明儿我在城门外等你们。有什么话,明儿再说也不迟。”
肖玉桃其实还有许多话想跟谢咏说,但瞧瞧天色,确实不早了。她就算是找借口溜出来,也不能离开太久,总要回去继续与母亲一道陪宁国长公主礼佛听禅才行,不然明儿还拿什么理由继续哄父亲,不拦着她们母女出门呢?
她只好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雪律哥,你明儿记得来。我娘还有许多话要嘱咐你呢。你若有信想捎回家去,也可以交给我们。等我们回了崇明岛,再托船行的人替你把信捎去青州,花不了多少时间。”
谢咏已经把家书托付给了古仲平,倒是不用再劳动师叔师妹了。不过他也没忘提醒肖玉桃:“回了崇明岛,就在那儿老实待些日子。有掌门师叔在,谁也不敢跑来抓你回家去的。但离了崇明岛,你爹毕竟是你爹,他拿父命压下来,你就算身手再高强,也未必拗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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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肖君若彻底失势,丢了官职,闲置在家,除了求正室嫡妻高秀英找门路托人脉替他再谋一个新差使外,别无出路,那时候他估计就老实了,再也不敢对嫡长女的婚事指手划脚。
肖玉桃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娘本来还答应我,回剑庐住些时日,等风声过去,就带我出门散散心的。其实家里人都进京了,德州家里便空了。当初进京太急,我许多行李都没带,倒是有些舍不得,索性趁着家里没人,我们回去拿吧?”
谢咏想起今年春夏时节,德州便要陷入战火,连忙阻拦道:“别胡闹!北方正打仗呢,天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到德州府了?!你们就算想回去,也先到青州落脚,打听清楚消息再说,千万不要轻易回德州,否则一旦被困在那儿,如何能脱身?!”
肖玉桃被谢咏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已经快打到德州了么?不至于吧?我们在京里没听到消息……”
谢咏的脸板得更紧了:“总之,没事你和师叔都不要回德州去!你连自己的嫁妆都不放在心上,宁可便宜了肖玉樱,又何必舍不得那些旧物?!德州毕竟是肖家的地盘,万一你爹得了信,派人去抓你们怎么办?!何苦自投罗网?既然想要回剑庐求庇护,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崇明岛,没两三年功夫,都不要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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